一边是热水下凉而韧的草毯,一边是含吻舔舐不停的唐三,常人赖以为生的空气和水源在二者之间形成痛楚,而真正制造这个困境的人正是他的爱人。这个认知让他产生无法遏制的、也不想停止的心动。
他想扭过头来看唐三的脸,可仍被按着面庞;而就算能挣开对方的束缚,他心中也清楚现在的自己最好别这么做。
严凌霄抽出点心思、暗自忧郁:小三还没发完火,愁人;还越来越生气……虽然也很可爱吧,但他得装乖到什么时候?
他此时说不出这些毫无疑问会让唐三更加愤怒恼火的话,视野被热水和眼泪覆盖,耳边是水浪翻滚的动静,啮咬在脸上和耳尖的吻加重,唐三的呼吸变深变沉。
“……凌霄……”
唐三的声音喑哑,如强忍痛苦的呻吟。他不需用眼睛去看便能猜到对方的表情。被罕见的欲望烘得酡红的脸庞,被他啃咬与数之不尽的吻染红的嘴唇开合间念出他的名字,蹙起的眉头和绷起的唇瓣与对方认真拆装暗器时的样子相似又有所区别,湖蓝色的、如同天与海交织的眼睛中仅倒映着同样发生变化的他。
平时对外表现得需求淡薄、温和有礼的人因为自己而展露出截然不同的模样,且只有自己能看见,任谁来都会为之感到兴奋。可如果不是唐三的话,他不会有如此的容忍和探究欲,不会花费如此多的心神去考虑对方的感受,不会想让两人能够纠缠到谁也无法单方面结束的地步。
以不寻常方式涌进他的口鼻的空气和热水阻止他发出咳嗽和沉闷挣扎的呼吸以外的声音,混乱的大脑和随着血液的减少而蒸腾的神智勉强按住了他施以回敬的心情。可是,如果无法回应、不能回抱触碰,即便得到再多的疼惜与爱抚都不过是施予方单方面的赐予,让人错以为无论是谁来都会得到相同的待遇——那样的话,我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你看着的是我吗?是只有我吗?
他所在乎的一切在此时此刻都凝聚浓缩于这个浴缸之中,身心所争夺的仅是另一人的注视与目光,全心全意地沉浸于对方的行动,因此无法遏制地索求更多、直至双方都难以承受地崩塌也要持续,将彼此都燃烧殆尽也无法罢休。
种种能以言明、或难以说出的欲求唯独在唐三念出他的名字时被填满,严凌霄攥紧了手中层叠的蓝银草。
身下的蓝银草受主人心绪影响而律动,在他的脸上、背上、腹部和右手上一寸寸地蹭过,纤柔、冰凉、不息,却也锋利且带毒。窒息的昏沉、呛水的刺痛与呕意和小腹的隐隐抽痛……水下蓝银草的凉意堪称微不足道,唐三带给他的各种感受太多、甚至称得上混乱,他强迫自己不掀翻对方已经用尽了力气、不能给出其他反应。
唐三压抑的呢喃和潮湿的呼气从他耳旁拂过,朦胧余光中恍惚晃过的红唇白齿色泽鲜亮,让他再度生出一直以来面对唐三时都没有断绝过的、噬咬吞食的渴望:“如果,你能一直……嗯、就好了……”
如果你能一直像现在这样乖巧地听我的话就好了,唐三深呼吸、吞下几个词,他确信严凌霄能自己补全这句话。手下抑住自身咳嗽产生的抖动的躯体略有僵硬但顺从,切实接下了他的所有情绪,仿佛永远不会离开、会一直心甘情愿地陪伴在他的身边。
在杀戮之都时,唐三认为这是未来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他和严凌霄订婚了,他们不是就该一直在一起么?就算严凌霄暂时先离开杀戮之都,对方还能再返回来给他惊喜,而等他们两人都回到学院,他们再不会分开。
但现在,他不知道,严凌霄本人也不敢给出承诺。
……骗子。
你不是很了解我吗?你不是清楚我在想什么吗?就算我没有明确和你说过,我们交谈、相处时你不是也同样默认了我的想法吗?你“承诺”后为什么没有做到?为什么要骗我?未来你还会由于种种原因继续骗我、离开我吗?
你甚至连这个问题的回答都不敢、不愿说一句假话哄我?
如果你以后还会这么做的话……既然你对我的一切都甘之如饴,那我对你做什么你都会接受的,是吗?
严凌霄早清楚他的喜好,此时听见他袒露心声,除了满足与幸福,也有“严凌霄”的沉默与叹息、和在唐三面前艰难维持的自尊:你喜欢我这副样子?为你忍耐、没有反抗或者说无法反抗的模样?任你施为,只能接受你所给的欢愉和疼痛?
……唉。
我也想见到你的这些情状啊,小三、唐三,“唐三”。
精神力描摹出唐三的面容,严凌霄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喉中最后一丝源自肺部的空气被挤出、发出咕唔的近似呜咽的声音,上滚的气泡模糊了他的口鼻。清水刺激气管,相连的鼻腔与咽喉充实异物感、让人下意识为了呕出异物而张开嘴,在被按进水中的此时反而因此又被呛了一口水,令呛咳愈演愈烈。
唐三勉强松开了点手,俯看着他无意或者说故意呛饮下浴缸中的温水,顺应他按压自己后脑勺的力道重又找到他的嘴唇与他接吻。
唇舌相接后,呕吐欲被压回抽动的食道与胃、转为迫不及待的容纳,和“以毒攻毒”相仿,或者说呕吐本身也是一种因“无法拥有”才有的反应,当缺失的部分被满足,自然会停止这个动作。
-
唐三的左手搂过他的后腰、作为支撑将之勾起,蓝银草放开了严凌霄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右手,浴缸中早从热水变温的清水随着严凌霄右手上撩,如雨般洒落在唐三的脊背、又沿着凹凸有致的脊柱沟和腰窝滑下。
浴室中此起彼伏的水浪逐渐止息,细密粘稠的接吻直到浴缸中的温水冷到开始反过来吸取他们身上的温度才难舍难分地停下。
无意识的空白被眼前爱人的面容徐徐填满,两人额头相抵。
唐三看着眼眸和脸颊皆是通红的严凌霄,自己手中是他的喉颈,对方突起的喉结的每次滚动于己都清晰可知、颈部动脉在自己手下随着心脏的节奏跳动。唐三呼吸和表情不变,被严凌霄咬破、已经痊愈的舌面缓慢碾过自己的上颚。
他歪头用鼻尖蹭了蹭对方正深重呼吸的鼻翼,身后的蓝发如展开的扇面、越过肩头,如丝带般滑下、垂落在严凌霄布满水珠的身体上。
严凌霄亦扭过头与他交换肌肤接触。他们基本只是贴蹭,偶尔才用点力令两人面上相碰的地方微微变形,静静感受这段安宁时刻。
半晌后,严凌霄试着动了动被唐三压着的左腿,唐三小心地将他放在铺着蓝银草的浴缸中。见严凌霄悬空的肩背重新挨到堆得柔软的蓝银草,唐□□身而出,坐入水中。他半垂着眼,左手扶起严凌霄的腰臀,先前掐着对方脖颈的右手开始又一次清理。
枕着蓝银草,双眼望着天花板、还因为进水而灼痛流泪,严凌霄眯着眼摸了摸自己泛着热意和疼痛的脖子,任由对方动作。
片刻后,他嘶哑开口:“小三,我有点想吐。”
“再等我一下。”唐三道。
左手一下下抚顺严凌霄的后背、整理对方的湿发,唐三任凭严凌霄没骨头似地完全倚靠、抱紧自己。完成后,他侧头亲了亲黑发青年因是卷发而略显凌乱的鬓角:“还想做吗?”
“……不敢了。”严凌霄闷声道,“你故意的?”
“一半吧。你还能接受吗?”
严凌霄深吸一口气:“你这让我怎么回答……”他把脸往唐三的颈间埋了埋,“我不喜欢又看不到你还没办法抱着你……你把我当玩具?”
“不是还有精神力么。”唐三用洗干净的右手揉捏他垂着魂导器耳钉的左耳耳垂,没有否认或辩解他的后一个控诉,“除了想吐还有哪里不舒服?”
“脖子、眼睛、心情,硬要说的话还有左腰。”严凌霄蹭着他的脖颈,将还在溢出眼眶的温热眼泪擦在他的发丝和皮肤上,“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