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吻上唐三的眼角。然后是眼下,颤抖的眼皮。
温热粗糙的舌面舔开眼睫下的缝隙时,唐三被从未体验过的怪异感觉惊到,下意识扣住对方小臂,没被触碰的另一只眼睛紧接着洇出眼泪,顺着抬起的脸颊滑下。他僵硬几秒,还是没有反抗,放松身体,任由对方一边舔舐自己右眼一边碾弄自己脸上的泪水。
手指抹匀唐三的眼泪,严凌霄缓缓拉远身体,俯视着唐三,轻声道:“怎么另一边也哭了啊?要我帮你擦擦吗?”
“你好烦啊。”唐三小声抱怨,眉眼中没有一点与话语相合的情绪,更像是亲昵的嗔怪。
严凌霄自然抓住机会。他又凑过来,柔软的唇瓣落在唐三落泪的左眼上,只是一吻便离开。他的声音因为情动而微沉,笑道:“谁让你这么喜欢我的?”所以你不得不任我摆弄,所以你不得不丢盔弃甲。
所以我也喜欢上你。
“是你先看着我。”唐三道。
是严凌霄通过一句“二十四桥明月夜”“看见”了他,并自此纠缠不清。严凌霄在找的不是这个世界的唐三,而是藏在小孩皮囊下的那个人。唐三其实一直清楚这一点。他曾自信不会有人能看出来,就算自己亲口告诉别人、旁人也不会信。但,随着对魂师世界的了解,他再不确定,甚至连亲生父亲的离去都变得可疑。
在这种时候,唯有严凌霄,似乎永远走在他前面、永远无法被他抓住或控制的严凌霄,一如既往地看着自己。
“也是。”严凌霄并不反驳。他又吃掉唐三左眼中残存的泪水,这才放开被自己玩得眼泛水光、气息不稳的唐三,大发慈悲道:“你去洗脸吧。或者你想我帮你擦吗?”
唐三瞥了他一眼,自己重新走到溪边洗干净因为干涩泪痕而僵硬不适的脸。他擦干脸和手,回到严凌霄身边坐下,从魂导器里找出几个工具和零件,开始处理严凌霄送他的废物。
玄玉手不仅是防毒利器,在给一些较为柔软的金属塑形时也能派上用场,更别说唐三的魂导器中长期带着锻造制作暗器的工具。没到一刻钟,他根据以前陪小舞逛街的印象,将废物改造成了一个耳钉。
“你的耳洞我帮你打?”严凌霄跃跃欲试。
唐三摇头,示意严凌霄倾身过来。他的指尖从严凌霄的耳尖滑至薄且凉的耳垂,对方的黑发在耳后因风或者别的原因小幅度晃动,如果不是他眼力够好,绝对发现不了。确认对方的耳朵完全展现在自己眼前,没有头发遮挡,唐三用药水擦拭他的耳垂和透骨针,把刚做好的耳钉在上面比划一下,决定落点。
透骨针长五寸,前细后粗,相比其他有暗纹和铁刺的暗器来说,它的表面堪称光滑,唯有与暗器手法和魂力结合才能完全发挥出它的威力,在平时看来就是一根形状奇怪的、略粗的长针。唐三也没和严凌霄打招呼,径直在他耳垂上刺孔、取出,给他戴上耳钉,简单擦去耳洞溢出的血滴、等到其流血速度变慢,涂上促进愈合的药膏。
严凌霄任他施为。察觉到属于膏体的冰凉、唐三的手也离开,他晃晃脑袋,左耳上不同于以往的坠感有点新奇,但并不难受。
“这是你父母送给你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吧。”唐三看着严凌霄左耳上由自己穿的耳洞和经手的耳钉,慢慢道,“而且,就像你说的那样,你有白翎,哪天你施展魂骨魂技、从我面前走过,我可能都认不出来。有它在,我还能试着猜哪个人是你。”
严凌霄摸了摸耳洞附近的皮肤。半晌,他说道:“既然我把废物送给了你,你又送给我,小三,你给它换个名字吧。”
唐三没拒绝,他仔细想了想:“叫明月斜光,如何?”
“这次出自什么书?”
其实他想说的是后半句,但废物是灰色玉石,与“月光”更贴合。唐三道:“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听起来好浓重的怨气啊,小三。”严凌霄品味片刻,抬手揉捏唐三的耳垂。直到上面的温度和自己的体温一致、唐三的呼吸也发生微妙的变化,他垂眸笑道:“明明是你把它戴回我身上的,怎么还怪我?不过,也确实适合。有它在,你会知道我在哪。
“我等你来找我。”
唐三按下他的脑袋,与他接吻。这次没有伤口血液,没有激烈的纠缠,只有如水如溪的恒久缠绵。
两人和白翎回到篝火旁时,唐昊依旧闭目,没有任何反应。他们没有发出什么动静,在醒来的地方坐下,双掌相贴,开始修炼。玄天功包裹着高音无息,二者编织、在两人经脉中流转。
天光将要破晓时,一人一兽踏入这个简陋的营地。
唐昊睁开眼,看见戴着兜帽的严祁和无声地走在他身边的咽血魔狼。
灰发男人除了脸色苍白外没有任何异状,唐昊无法确定对方和千道流的战斗的细节,但严祁还能完好、清醒地出现在这里,便是不错的结局。唐昊站起时斗篷随之垂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两名封号斗罗目光相交几秒便错开,望向各自的孩子。
咽血魔狼用长吻拱了拱严凌霄的脊背,将两个孩子从修炼中唤醒。
白翎先一步动作。看清来人,她雀跃地张开翅膀,落到夜奔头顶。严凌霄与同时醒来的唐三对视一眼,起身,各自走到自己父亲身边。
严祁看向唐昊,道:“多谢。”
“不必。”唐昊淡淡道。他不欲多留、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唐三最后看了严凌霄一眼,没有再说道别的话,跟在唐昊身后。父子二人先后消失在林中。
严凌霄一眨眼,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的严祁:“爸,我妈妈呢?”
“我让她加入武魂殿了,那里对她来说更安全。”严祁道,比往常直白、不再东扯西扯的话语让严凌霄有不好的预感,“以后就算见到她,你也不用叫她母亲。
“她不记得你和我了。”
严凌霄的手猛地握紧,瞳孔缩小,难以置信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找朋友帮忙施展的魂技而已。这种做法能确保她绝对不会和你我扯上关系。”严祁冷冷道,“听完我昨天说的话后,你还觉得你我是能与武魂殿供奉殿和平共处的关系吗,严凌霄。你想让她因为我们两个而被武魂殿追杀吗?”
“……我明白了。”严凌霄咬牙道,“那么,现在你能告诉我,‘神’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还有我们和千家那些乱七八糟爱恨纠葛的渊源了吧。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