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若不是确认她的情况可以探视，自己也不可能如此简单的进到了病房内。

她只想切实地感受到“没有发烧”这个说法的真正含义而已。

眼前这个场景。

几乎还算是陌生人的小瞎子，躺在施大小姐这辈子从来没见过的简陋病房里，紧闭双眼，陷入了不知何时才会醒来的沉睡中。

却莫名其妙地让她觉得平和而安心。

这时候，施南意看到云北露在被子外的右手动了动。

手和身高一样，比一般人大，但因为整个人都瘦的原因，手掌并不显得笨重和巨大。

手指骨节分明，白皙修长。

但指节上和指腹上，分明有什么东西。

施南意没忍住，轻轻摸上了那些“东西”，硬硬的，粗糙的。

她才反应过来，这些都是老茧，是这个人偷偷练习格斗或者随便什么形成的老茧。

她干脆把云北的手拿过来，摸过每一个指节，每一个指腹。

厚厚的老茧，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

看来这个人，暗地里下了不少功夫。

施南意印象里和见过的为数不多的底层小混混，要么夜夜笙歌，要么吸毒成性，生活堕落。

他们大多看着面貌凶狠，仔细看却都透着一股不健康的菜色。

再度看向云北的手，一个小混子，有必要这么自律吗？

忽然，云北的手指一收，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

施南意想抽出来，发现没那么容易，而她并不想吵醒正在睡觉这人。

于是，任由她拉住自己，就算是……对自己算计她的一点妥协吧。

还好没死。

要不要让她早点出狱？施南意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想个办法让她在胜安下面某个闲差好了，那种不危险钱还行也不脱离她小混混生活的职位。

但她一时想不出这个人能做什么。

她从云北的背景调查中了解到，这个人从小就在新联混，不学无术，大字不识几个。

除了当打手收烂账卖毒品外，实在难以找到其他更匹配的工作。

或者让她去我董秘办公室？

不不不，那太危险了，有暴力倾向和犯罪记录的混混不能进入这些地方。

施大小姐没意识到，让云北进入里安集团这个想法本身，就根本性地违反了她将里安集团和社团分开的想法。

除了坐上里安集团董事长这个位置外，她从小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更不想欠别人半分。

不过此时，她暂时想不到要如何偿还小瞎子因为自己生命垂危这笔账。

算了，再说吧，等她恢复了再说。

门静悄悄开了一条缝，阿良的头出现在门缝里，低声说：“大小姐，到时间了。”

……

第二天清晨，云北睁开眼睛，天光大亮，满屋满室的阳光。

护士正看着她，露出温柔的笑意。

“小姑娘，你可真能睡啊，好事。照这个样子，你会比医生预计的早三分之一时间恢复。”

她一边将窗帘固定起来，一边说。

“谢谢。”云北的声音其实已经恢复，但她被浓烟熏坏的嗓子在护士听来，还是那么虚弱。

她记起了昨天的梦，有人来看过自己，就坐在旁边这把椅子上。

梦？她狐疑地看着护士。

“请问……昨天有人来看过我吗？”

“呃，你的律师来过，好像没其他人了。”

云北转头看了看椅子，抬起自己的手，闻了闻，一股熟悉的味道传来。

“不，那不是梦，有人来过。能绕过医生护士悄悄进入，这股味道……？”

她想了起来，是施南意的味道，当她们在浴室接吻的时候，她身上的味道就是这个，雪松带着一点柑橘味儿。

她偷偷来看自己？

浴室发生的事，云北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虽然事后她很快意识到，那不是施南意情难自已，而是蓄谋的行为。

目的可能是让自己和新联反目，也可能是在杜家都失去重视。

但施南意只是抛出了一个饵，自己就上了钩。

难说谁的责任更大。

如果当时自己能忍住，立刻推开她，也就不会受伤，什么都不会受到影响。

但是，也不会舒舒服服躺在这东西岛交会的圣玛丽神经医学中心。

按照她对龙城的熟悉程度，她估计，对于自己要做的事，这里是绝佳的地点。

即便如此，想起当时的情景，云北还是有些头昏脑胀。

排开所有动机和现实，至少这是一件她想过但从没觉得有可能实现的事情。

但，继续这么下去，就太危险了。

对自己很危险，对自己和路嘉怡筹谋了这么久的事业来说，更加危险。

云北脑中那个虚拟警铃大作！

云北啊云北，这么做是不对的，你这个想法极度疯狂，应该停下来，赶紧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