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小瞎子已经被送到医院去了,刘医生说监狱的条件不足以处理这样的伤。”
阿良回来后,将她打听到的所有消息一五一十跟施南意说了。
最后断言:“至少证明她的确还活着。”
但还不够,不省人事也是活着,变成傻子也是活着。
施南意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别人受到这样的伤害……至少不想让小瞎子受到这样的伤害。
“阿良,你跟姜律师沟通一下,让她尽快安排下次开庭,我要出去。”
“另外,让Lisa查查她被送去了哪家医院。”
如果……如果真的出现了万分不幸的后果,施南意不想见不到小瞎子最后一面。
“是,大小姐。”
施南意仰望万里无云的天空,旁边的放风场里传来听不清楚的呼号。
房间外,几个人的脚步走近又走远,最终完全消失。
施南意突然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哀伤。
她二十七年人生里,除了极度的喜悦和浓烈的愤怒外,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情绪。
……
云北先被送去了西岛医院,很快转到位于西岛最接近东岛的圣玛丽神经医学中心。
这里相当于西岛医院的脑科。
医生确认她的外伤并没有想象中的严重,但不知道认知是否出了问题,需要神经内科、神经外科做一次全面的检查。
即便十九没有下死手,被棒球棒抽一下脑袋也很要命。
这个过程中,云北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这让医生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因为头颅受击打而处于昏迷状态,事情可大可小,后果可能很轻微,也可能非常严重。
路嘉怡一颗心吊上了嗓子眼,她不知道这个一向循规蹈矩、低调木讷的卧底到底怎么了?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被人打进了医院。
佘律师立刻申请了律师探访,确认伤情及事件经过等。
考虑到云北的受伤严重程度以及平时的良好表现,狱方不敢拖延,担心被佘律师就地起诉。
顺利办理完相关手续后,佘一岑来到圣玛丽神经医学中心,探望她们的卧底犯人。
在此之前,她通过自己的内线,已经对云北这次受伤有了初步了解。
等她坐到病床前,云北已经清醒,看上去还相当虚弱。
“我已经帮你申请了特别保护,但想要追十九的责任,说实话,很难,你也不要报过高期望。红桃问你,有什么需要解释和注意的吗?”
显然,在确认云北生命无大碍之后,路嘉怡和佘一岑都很生气。
在这个圈子里,大家都知道警察最好不要跟手下的卧底产生很强的情感联系,作为中间人的律师更没有必要。
但她们都是人,和云北接触下来,慢慢都产生了类似于朋友的情感。
“佘律师,谢谢。也帮我带句谢谢给红桃。”
云北沙哑的嗓音飘了出来,她整个头上都围着一圈纱布,连带左眼也遮了起来。
“这次是我擅作主张,因为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是千载难逢取得杜年华信任的机会。”
“怎么讲?”
佘一岑作为公益律师,为不计其数的因为吸毒而犯罪的瘾君子辩护过。
她认为如果没有泛滥的毒品,龙城的刑事案件至少减少一半以上。
为此,她才愿意做这种吃力不讨好还带着危险的警察-卧底中间人工作。
云北把十九跟她说的计划跟佘一岑说了一遍,“所以,我希望红桃那边能配合我。”
“行,我回去跟她报告,看她怎么说,后天再来探望你。好好照顾自己。”
佘一岑跟路嘉怡一个风格,急性子,说话办事如一阵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天色尚早,还远不到睡觉的时间。
大概因为常年来一直走在悬崖小道上,最近几个月更是在各方势力间游走,仿若在钢丝上跳舞。
就算云北心态再好,也会累。
所以,佘一岑走后不久,她就昏昏沉沉地坠入了睡眠。
朦朦胧胧中,云北感到有人进来了,又有人离开了。
最后,只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跟前,低头看着自己。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但睁不开,上下眼皮就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刚开了一点小缝就合上了。
那人的手放在了自己脸上,轻轻摸了两下,随即拿走,坐在了旁边。
一阵熟悉的味道传到鼻子里,半梦半醒中,云北记不起来再哪里闻过。
只知道自己很安全,觉得带着这个味道的人不会伤害自己。
对卧底来说,最危险的莫过于毫无防备的睡觉。
就算别人不打算害你,如果在睡梦中讲出什么敏感的梦话,那也相当危险。
她的手动了动,挣扎了一番,始终醒不过来。
这间病房很小,很简陋,放了一张病床后,只能勉强放下一张椅子,一个小柜子和一张小几。
夕阳西下,暗黄色的阳光从狭小的窗户照在病床上,云北上半身在阴影中,下半身被染成了暗黄色。
施南意就坐在阴影中的那张椅子上,一动不动看着眼前的人。
她的半包裹着的头,她的青紫的脸庞,以及……红肿的嘴唇。
那种不忍心的感觉袭来,但瞬间就被施大小姐摁在了心底最深处。
刚才没忍住摸了摸她的皮肤,只想看看小瞎子是不是还在发热。
因为医生说这人前几天一直高烧,到今天才褪了下去。
其实施南意知道自己这个行为很傻,医生有无数种专业方法确认病人是否在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