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青丘篇·第一百五十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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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结界内。桂花树下。
沈霜辞的娘坐在石桌旁,手里剥着一颗青桃。皮薄,汁水酸,她爱吃这个。桃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她抬眼,目光落在走到面前的两个人身上。
姜晚吟走在前面。红袍垂地,暗金长发披在肩头,掌心的门纹还泛着浅淡的金光——方才结契的印记未散,像盖了个章。
沈霜辞跟在后头。霜色衣裙,冰蓝色眸子,耳尖红透。
两个人站定了。
沈霜辞的娘没说话。又咬了一口桃子,视线从女儿脸上挪到姜晚吟脸上。
"你真的要娶?"
不是问沈霜辞。是问姜晚吟。
声音不大。但整个结界都静了。桂花落下来的速度好像慢了一拍。
姜晚吟看着她。
三万年前,这个女人曾站在太虚宫废墟边缘,远远看了她一眼。那时姜晚吟刚砌完王庭第一根地髓柱,满手是血,抬头看见一个穿霜色长裙的身影立在雾里。
那一眼之后,女人转身走了。再见面,是十九年前,她生第二个孩子时托人带了一句话——"桃子熟了叫我"。
如今她坐在桂花树下,手里一颗青桃,问姜晚吟:
"你真的要娶?"
姜晚吟没立刻答。
她侧过头,看了沈霜辞一眼。
沈霜辞站在她身侧,冰蓝色眸子望着她。不躲,不闪。就那么看着。
"你问我?"姜晚吟说。
"问你。"沈霜辞的娘又咬了一口桃子。"她是我女儿。我得问你。"
姜晚吟转回头。
她看着桂花树下的女人。霜色长裙铺在石凳上,手里一颗青桃,神色淡淡的。但姜晚吟看见了——她的指甲掐进了桃肉里。很轻,但能看见。
她在紧张。
三万年不出世、一个人养大两个孩子、给女儿缝荷包绣歪狐狸、嘱咐"穿红的是自己人"的女人——在紧张。
姜晚吟忽然觉得,她比自己还紧张。
"我娶。"她说。
两个字。不轻不重。像在说"今天吃桃子"。
沈霜辞的娘停了咬桃子的动作。
"你知道她经脉被废过?"
"知道。"
"你知道她命格带煞?"
"知道。"
"你知道她脾气不好?"
"知道。"
"你知道她——"
"我知道。"姜晚吟打断她。"我知道她经脉废过、命格带煞、脾气不好、爱吃甜的、睡觉喜欢往人怀里钻、生气的时候耳尖比桃子还红。"
她顿了顿。
"我还知道——她是我种的桃子里,最甜的那一颗。"
桂花树下安静了很久。
沈霜辞的娘看着她,然后低头,把那颗被掐烂的青桃放在石桌上。
"你命不长。"她说。
"我知道。"
"你本源烧得快。"
"我知道。"
"你在规则里面跟他们打——压着自己的底牌。"
姜晚吟没说话。
"你压着不放开,是为了留在有她的世界里。"沈霜辞的娘的声音很平。"你压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你能压到本源只剩一成——那东西,不轻。"
姜晚吟看着她。
"你当年一个人养大两个孩子——"姜晚吟说。"你没退。我也不会退。"
桂花树下又安静了很久。
然后沈霜辞的娘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的笑。像三万年前在太虚宫废墟边缘,远远看见一个满手是血的红袍女人砌柱子的时候,她心里闪过的那个念头。
"……傻狐狸。"她说。
她伸手,从袖里摸出一张纸。和给姜晚吟那张一起写的,一直没给。现在摊开,放在石桌上。
纸上只有一行字——
"别死了。我弟还小。霜辞——也还小。"
姜晚吟看着那张纸。
伸手,拿起来,折好,放进红袍袖袋里。
"不会死。"她说。
"你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