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本体的身份。"
"站在她旁边。"
"说——"
"'傻狐狸。我回来了。而且——我爱你。'"
"……"
"不是影子。"
"不是神识。"
"不是投影。"
"是——"
"姜晚吟。"
"本体。"
"……"
辞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月白色的霜蚕丝。赤脚。
"你——"她说。"比我狠。"
"……"
"我知道。"
------
沈霜辞从树洞里出来。
她娘跟在后面。月白色的旧袍子。竖瞳里的金色光还没散。
兔子还在她手里。缩成一团。
她走到桂花树下。
看着两个姜晚吟。
"所以——"她说。"两个姜晚吟?"
"嗯。"
"一个影子——"
"一个本体?"
"嗯。"
"影子——"她看着辞影。"回来了。不走了?"
"嗯。"
"本体——"她看着本体。"要替影子去轮回?"
"嗯。"
"为什么?"
"因为——"本体说。"影子说了——'我爱你'。她不能食言。"
"……"
"所以——"
"你去?"
"嗯。"
"什么时候走?"
"现在。"
"……"
沈霜辞的耳朵软了。
"你——"她说。"又要走?"
"嗯。"
"又要——"
"让我等?"
"……"
"不是。"
"那是——"
"什么?"
"我——"本体说。"带她一起。"
"……"
"谁?"
"你娘。"
"……"
"她重启了——"
"血脉解了——"
"需要——"
"去轮回——"
"重新走一遍。"
"不是——"
"去投胎。"
"是——"
"去——"
"认路。"
"认什么路?"
"回家的路。"
"……"
沈霜辞的娘站在后面。月白色的旧袍子在风里飘。
"傻丫头——"她说。"娘——要去认路了。"
"……"
"认什么路?"
"五百年前——"
"我封了自己。"
"忘了——"
"回家的路。"
"现在——"
"重启了。"
"要——"
"重新认。"
"……"
"所以——"
"你去?"
"嗯。"
"和本体一起?"
"嗯。"
"去轮回?"
"嗯。"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
"但——"本体说。"不会五年。"
"为什么?"
"因为——"
"这次——"
"天道收。"
"……"
"收谁?"
"收我。"
"……"
"你——"
"替影子去——"
"天道收你?"
"嗯。"
"影子——"
"不收?"
"不收。"
"所以——"
"她留下?"
"嗯。"
"她——"
"陪我?"
"嗯。"
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
她看着辞影。
月白色的霜蚕丝袍子。赤脚。暗金色的竖瞳。
"你——"她说。"留下来?"
"嗯。"
"不走了?"
"不走了。"
"一直——"
"在这里?"
"嗯。"
"陪我?"
"嗯。"
"不回剑里了?"
"不回了。"
"不躲了?"
"不躲了。"
"……"
沈霜辞的手指收紧了。
兔子在她手里抖了一下。
"那——"她说。"你——"
"再说一遍。"
"不说。"
"……"
"为什么?"
"因为——"
"你丑。"
"……"
"刚哭过——"
"不好看。"
"……"
"那——"
"你亲我一下——"
"我就说。"
辞影的耳朵红了。
"……"
"你——"
"跟谁学的?"
"你。"
"……"
"哪个我?"
"本体。"
"……"
本体站在旁边。红色的衣袍在风里飘。
她低头看了一眼沈霜辞手里的兔子。
"呐——"她说。"兔子给你。你娘——我带走了。影子——留给你。"
"……"
"你——"
"好好对她。"
"……"
"不然——"
"我回来——"
"打你。"
"……"
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
"你——"她说。"打我?"
"嗯。"
"为什么?"
"因为——"
"她是我影子。"
"我——"
"舍不得。"
"……"
沈霜辞的竖瞳里映出本体的脸。
"你——"她说。"够狠。"
本体笑了。
暗金色的竖瞳弯了。
"傻狐狸——"她说。"你——"
"比我狠。"
"……"
"为什么?"
"因为你——"
"让两个姜晚吟——"
"都走了。"
"一个——"
"留下来。"
"一个——"
"去轮回。"
"你——"
"赢了。"
"……"
"什么赢了?"
"六宗——"
"被你嫌丑。"
"魔道——"
"被你嫌名字丑。"
"上界——"
"被你嫌丑。"
"鬼王——"
"不敢想。"
"太上长老——"
"放桂花糕。"
"现在——"
"两个姜晚吟——"
"一个留。一个走。"
"你——"
"赢了。"
"……"
"傻狐狸——"
"你赢了。"
沈霜辞的耳朵软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兔子。
兔子缩成一团。金色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你——"她对兔子说。"别怕。"
"……"
"我娘——"
"踩了三脚。"
"你——"
"记仇?"
"……"
兔子抖了一下。
"不记——"
"就不踩了。"
"……"
兔子不动了。
"记——"
"就再踩三脚。"
"……"
兔子缩得更紧了。
------
天裂了。
黑色的裂隙在青丘上空三百里。像一道疤。
本体站在裂隙下面。
红色的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暗金色的竖瞳看着沈霜辞。
"傻狐狸——"她说。
"嗯?"
"我走了。"
"嗯。"
"你——"
"在这里——"
"等她。"
"嗯。"
"影子——"
"陪你。"
"嗯。"
"我——"
"回来——"
"说那句话。"
"……"
"哪句?"
"你——"
"知道的。"
"……"
"不说——"
"就不说。"
"……"
"你——"
"亲我一下——"
"我就说。"
沈霜辞的耳朵红了。
她娘在旁边——假装看天。
"傻丫头——"她对着天空说。"你娘当年——可没这么——"
"娘——"沈霜辞说。"你——"
"要走了——"
"还废话?"
"……"
"闭嘴。"
------
裂隙里。
本体走进去。
红色的衣袍消失在黑色的光里。
沈霜辞的娘跟在后面。
月白色的旧袍子。竖瞳里的金色光还没散。
她走到裂隙口。回头看了一眼。
"傻丫头——"她说。
"嗯?"
"娘——"
"认路去了。"
"嗯。"
"认完——"
"就回来。"
"嗯。"
"回来——"
"给你带好吃的。"
"……"
"什么好吃的?"
"轮回井门口——"
"卖桂花糕的——"
"听说——"
"比合欢宗的好吃。"
"……"
"真的?"
"嗯。"
"那——"
"快点回来。"
"嗯。"
裂隙合上了。
黑色的疤消失了。
青丘的天空——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
桂花树下。
沈霜辞坐在玉榻上。
辞影坐在她旁边。
兔子缩在沈霜辞的腿上。金色的眼睛闭着。睡着了。
"傻狐狸——"辞影说。
"嗯?"
"我——"
"不用回剑里了。"
"嗯。"
"天道不收我——"
"所以我——"
"可以一直——"
"在这里。"
"嗯。"
"你——"
"不赶我走吧?"
"不赶。"
"但你——"
"先去洗澡。"
"……"
"你又臭。"
"……"
"不是——"
"是兔子臭。"
"……"
辞影低头闻了一下兔子。
"……"
"确实。"
------
白狐趴在桂花树上。
不是沈霜辞的娘。是——另一只白狐。从折叠层来的。来送消息的。
它的神识扫过青丘上空——扫过合拢的裂隙。扫过桂花树下的两个人。扫过腿上睡着的兔子。
"傻丫头——"它对着树洞说。"本体来了。带了只兔子。穷奇投的。你娘踩了三脚。所以记仇了。本体抓来给你。你娘血脉重启了。封了五百年。为了你。现在——本体替影子去轮回。你娘跟去认路。影子留下来。陪你。你赢了。六宗被你嫌丑。魔道被你嫌名字丑。上界被你嫌丑。鬼王不敢想。太上长老放桂花糕。现在——两个姜晚吟——一个留。一个走。你——比她娘硬。也比她娘——幸运。她娘嫁人的时候——穷奇踩塌了半个青丘。她追出去——三天就回来了。这只傻狐狸——等了五年。等回来一个。又送走一个。但——留下的那个——不用走了。而且——兔子臭。她让你去洗澡。你不去。因为——你等的那个人——在身边。而且——好看。"
桂花瓣落尽了。
但明年还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