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番外·轮回前夜》
------
青丘。桂花树下。
不是第八十一天。是——第八十天深夜。
辞影从剑里出来。坐在玉榻边上。
白狐从树洞里钻出来。跳上玉榻。趴在辞影旁边。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红色的衣袍。一个月白色的旧袍子。
"你——"白狐开口。声音不是狐狸的。是女人的。"真要带我去轮回?"
"嗯。"
"为什么?"
辞影低头看她。
暗金色的竖瞳映着月光。
"因为你没去过——"她说。"你当年追出去三天就回来了。穷奇踩塌了半个青丘。你连轮回口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
"那——"白狐翻了个身。七条尾巴摊在玉榻上。"你呢?你不是地仙吗?天道不容。你去轮回——不疼?"
"疼。"
"那你还去?"
"因为——"辞影的嘴角弯了一下。"我想看看轮回口长什么样。"
"……"
"就这个理由?"
"嗯。"
"你——"白狐的竖瞳微微眯起。"你跟那只傻狐狸——学的?"
"学什么?"
"嘴硬。"
辞影笑了。
"不是学——"她说。"是遗传。"
"……"
"什么遗传?"
"我娘——"辞影说。"也嘴硬。"
"……"
白狐的尾巴拍了一下玉榻。
"你娘——"她说。"谁?"
"不知道。"
"……"
"我是一缕神识——"辞影说。"投影。没有娘。没有爹。没有来处。没有归处。只有——她。"
"那只狐狸?"
"嗯。"
"所以——"白狐的竖瞳看着她。"你带我去轮回。不是因为我没去过。不是因为穷奇。不是因为什么大道理。"
"是因为——"
"你想——"
"离开剑里?"
辞影沉默了。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暗金色的竖瞳里映着白狐的脸。
"剑里——"她说。"黑。"
"……"
"暗金色的光——"
"一直亮着。"
"我站在里面——"
"听着她说话。"
"每一天。"
"每一句。"
"她说'傻狐狸'——"
"我在里面——"
"笑。"
"她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在里面——"
"想出去。"
"但她——"
"摸剑的时候——"
"是我在摸她。"
"她说话的时候——"
"是我在听。"
"她等的时候——"
"是我在陪她等。"
"我——"
"不想出去。"
"因为——"
"出去了——"
"她就不摸剑了。"
"她就不说话了。"
"她就不——"
"说'傻狐狸'了。"
"……"
白狐的尾巴慢慢收起来。
"那你——"她说。"为什么要去轮回?"
辞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赤着的脚。踩在玉榻上。
"因为——"她说。"我想——"
"亲自——"
"站在她旁边。"
"不是剑里。"
"不是神识。"
"不是投影。"
"是——"
"一个人。"
"站在她旁边。"
"说——"
"'傻狐狸。我回来了。'"
"……"
白狐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你——"她说。"想了多久?"
"从第八十天——"辞影说。"她抓着我的手腕——哭的时候。"
"那时候——"
"我就想——"
"出去。"
"不回剑里。"
"不躲在暗金色的光里。"
"出去。"
"站在她旁边。"
"让她——"
"摸我的手。"
"不是剑鞘。"
"是我的手。"
"……"
"但——"辞影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是地仙。天道不容。不能久留。"
"所以——"
"去轮回。"
"重新——"
"走一遍。"
"再回来。"
"以——"
"一个人的身份。"
"回来。"
白狐看着她。
看了很久。
"你——"她说。"比我傻。"
"……"
"那只傻狐狸——"
"是傻。"
"你——"
"更傻。"
"轮回——"
"不是想回——"
"就能回的。"
"你——"
"知道吗?"
"知道。"
"那你还去?"
"嗯。"
"为什么?"
"因为——"
"她值得。"
"值得我——"
"去轮回。"
"值得我——"
"从暗金色的光里——"
"走出来。"
"值得我——"
"以一个人的身份——"
"站在她旁边。"
"说——"
"'傻狐狸。我回来了。'"
白狐的尾巴慢慢垂下来。
她翻了个身。月白色的旧袍子在月光下泛着旧旧的光。
"姜晚吟——"她说。
"嗯?"
"你——"
"比我当年——"
"勇敢。"
"……"
"我当年——"
"穷奇踩塌了半个青丘。"
"我追出去——"
"三天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