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第十七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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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洞里。
沈霜辞的耳朵猛地竖起来。
不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是脑子里——忽然多了一个声音。
像水底翻上来一串气泡。不急。不躁。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傻狐狸——你娘当年睡七天。是因为九尾圆满。灵力要重铸一遍。"
"她不是睡着了。"
"她是在——换。"
沈霜辞的冰蓝色竖瞳骤然睁大。
她撑起上半身。尾巴从姜晚吟身上松开。七条尾巴同时竖了一下。像被雷惊到的猫。
"换什么?"她在脑子里问。
声音发颤。不是害怕。是太久没听见这个声音了。
九婴。
她娘。
三百年前就不在了。九尾狐。银白色。月光凝成的颜色。
但她留了一道神识在镜子里。在青丘的地脉里。在沈霜辞的尾巴尖上。
平时不响。像桂花瓣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
但今天响了。
"换命。"
两个字。
沈霜辞的尾巴僵在半空。
"什么意思?"
"她封了修为三百年。灵力不转。根基沉了。沉到最底下——碰到了她自己的本源。"
"地仙的本源——不是凡火。不是灵泉。是鸿蒙。"
沈霜辞的耳朵抖了一下。
"鸿蒙?"
"嗯。"
"她不是普通的仙。"
"她是从鸿蒙里爬出来的。"
"三百年前她趴下来——不是因为累了。"
"是因为——她在等。"
"等什么?"
"等你回来。"
"等你带她回青丘。"
"等你——"
"打开镜子。"
沈霜辞的冰蓝色竖瞳里映着玉榻上那张沉睡的脸。
暗金色的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很轻。很慢。
"那她为什么——不能醒了?"沈霜辞的声音在神识里发抖。
九婴沉默了一息。
"因为——她不想醒。"
"她趴够了。"
"三百年封了修为。灵力沉到底。现在——"
"她在最底下。"
"底下很安静。"
"没有正道。没有六宗。没有天衍宗。"
"只有她自己。"
"她不想上来。"
沈霜辞的尾巴慢慢垂下来。落在玉榻上。尾尖的银毛蹭着姜晚吟的手背。
"那怎么办?"
"哄。"
沈霜辞愣了。
"哄?"
"嗯。"
"怎么哄?"
"你小时候——"九婴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我哄你睡觉的时候。怎么哄的?"
沈霜辞的耳朵软下去。
"……唱歌。"
"唱什么?"
"青丘的歌。"
"那就——"
"唱给她听。"
"她听得见。"
"她在底下。"
"但她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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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辞坐起来。
她把姜晚吟的手拉过来。扣在自己的腰上。像姜晚吟平时做的那样。
然后她开口了。
不是用神识。是用嗓子。
声音很轻。带着点哑。像桂花落在水面上那种轻。
她唱了一首歌。
没有词。只有调子。
像风从青色的草浪上漫过来。像银白色的天空慢慢暗下去。像三百年前那只跑得最慢的狐狸趴在石头上数花瓣的声音。
调子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像哄一个趴累了的人睡觉。
像哄一个趴够了的人——
再趴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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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完一遍。沈霜辞停下来。
她低头看着姜晚吟。
暗金色的睫毛没有颤。
呼吸还是那样轻。那样慢。
但——
她的手。
扣在沈霜辞腰上的那只手。
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沈霜辞的耳朵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