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第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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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
沈霜辞看着那面模糊的银白色圆镜。冰蓝色的竖瞳微微颤着。
三百年没打开了。
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不是凡间的灰尘——是灵气凝出来的。时间久了,灵气也会落灰。像桂花落在石台上。像雪落在青丘的山顶上。
她从姜晚吟怀里轻轻挣了一下。
这一次姜晚吟松手了。
沈霜辞站到镜子前面。月白色广袖垂在身侧。七条尾巴在身后慢慢展开——不是全部展开。是半展开。像一把没完全撑开的伞。尾尖的银毛微微亮着。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点在镜面上。
灰散了。
不是被擦掉的。是像被吸进去一样。从镜面中心开始。一圈一圈。往里收。
镜面慢慢亮起来。银蓝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和刚才石壁上一样的颜色。
然后——
镜子里映出来的不是现在的她。
是小时候的她。
很小的沈霜辞。大概只有现在三分之一大。三尾。不是七尾。冰蓝色的长发很短。刚过肩膀。耳朵竖得老高。尾巴上的毛蓬松得像一团雪球。
小沈霜辞坐在石头上。旁边放着那面镜子——就是这面。那时候镜面还是亮的。新的。
她在对着镜子说话。
"娘——"
"我跑得最慢。"
"他们又笑话我了。"
"但是——"
"我没哭。"
镜子里的小沈霜辞说完这句话。嘴角翘了一下。很小的一个弧度。然后她把镜子翻过去。扣在石头上。
不照了。
沈霜辞的冰蓝色竖瞳里映着镜子里那个小小的自己。
她的手还点在镜面上。指尖微微发白。
"傻狐狸——"姜晚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沈霜辞没回头。
"那是你?"
"嗯。"
"几岁?"
"……不知道。"
"大概呢?"
"大概——"
"还没追过那只炼气期公狐。"
姜晚吟的暗金色竖瞳微微眯起。
她走到沈霜辞旁边。没有靠太近。就站在一步之外。暗红色的窄袖衣在夜明珠的光里泛着暗金色的流光。
"她在跟谁说话?"姜晚吟问。
"我娘。"
"镜子里?"
"嗯。"
"她能听见?"
"能。"
"现在呢?"
"听不见了。"
"为什么?"
"因为——"沈霜辞的声音很低。"镜子扣上了。"
"扣了多久?"
"三百年。"
"从你闭关那天?"
"嗯。"
"一直没打开过?"
"没打开过。"
"为什么?"
沈霜辞的手从镜面上收回来。
她转过头。冰蓝色的竖瞳看着姜晚吟。
"因为——"她说。"打开镜子——就能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