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用指尖推了推红色那支:“假设这支笔是y=2x+1。”又推了推蓝色那支,“这支是y=x+1。”
她拿起尺子,横在两支笔上方。
“当x增加1个单位时,”沈清欢的指尖从红色笔的笔尖,移到尺子边缘的某个位置,“y=2x+1,y会增加2个单位。”
她的指尖又移到蓝色笔上方。
“而y=x+1,y只增加1个单位。”
她抬起眼,看向林晚星。
“斜率,就是这种变化的‘陡峭程度’。斜率越大,直线越陡,y随x变化的速度越快。”
林晚星盯着那两支笔,盯着沈清欢停在尺子边缘的指尖。
忽然之间,那些抽象的符号、那些枯燥的定义,好像……具象化了。
“所以……”她小声说,“斜率就是……变化的快慢?”
“可以这么理解。”沈清欢收回手,将尺子放回笔袋,“但更准确的说法是,函数图像上任意两点间纵坐标变化量与横坐标变化量的比值。”
林晚星:“……”
她又听不懂了。
沈清欢似乎轻轻叹了口气——轻到林晚星怀疑是自己幻听。
“先记住‘变化的快慢’。”她说,“做题够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沈清欢用同样的方法,把初中函数的基础概念拆解、重组、具象化。
她用两支笔解释平移,用橡皮和书本解释对称,甚至用图书馆窗外的树枝,解释了一次函数图像在坐标系里的走向。
林晚星从一开始的茫然,到后来的半懂不懂,再到最后——居然能独立做对三道基础题。
当她在草稿纸上算出最后一道题的正确答案时,自己都愣住了。
“对了。”沈清欢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林晚星抬起头。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图书馆的顶灯不知何时亮了。暖白的光线落在沈清欢脸上,给她过分清晰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林晚星好像……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很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
像是……满意?
“今天到这里。”沈清欢开始收拾东西,“回去把这几页笔记再看一遍。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林晚星看着她把教案、计划表、还有那张恐怖的树状图一一收进文件夹,动作利落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沈清欢。”她忽然开口。
沈清欢动作顿住,抬眼看来。
“为什么?”林晚星问出了憋了一晚上的问题,“为什么要帮我?”
沈清欢沉默了几秒。
图书馆的空调还在嗡嗡作响,远处传来管理员整理书籍的轻响。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协议写了。”她最终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互助。”
“可是……”林晚星咬了咬嘴唇,“这对你没什么好处啊。浪费你的时间,还……还可能要赔两年奶茶。”
沈清欢拉上背包拉链,站起身。
灯光从她头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林晚星。”她叫她的名字,语气里第一次有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虽然林晚星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这个世界上的事,不是每一件都需要‘好处’来驱动。”
说完这句话,她背上书包,转身朝自习区外走去。
白衬衫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
林晚星坐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很久没有动。
桌面上,沈清欢留下的那几页笔记还摊开着。工整的字迹,清晰的图示,还有……笔记右侧空白处,一道很浅很浅的铅笔痕。
林晚星凑近了些,才看清那是一行小字:
“理解速度:慢,但专注力尚可。需多用具象化比喻。”
字迹工整,和她的人一样,一丝不苟。
林晚星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鼻子又有点发酸。
她小心地把那几页笔记收进自己的书包,连同那张写满计划的表格,还有那支被她咬得扁扁的吸管。
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九月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闷热。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夜空。
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看不见星星。
但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今晚,她搞懂了斜率是什么。
至少今晚,有个人愿意花两小时,用两支笔和一把尺子,告诉她“变化的快慢”。
林晚星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踏进了夜色里。
她没有回头。
所以没有看见,图书馆三楼走廊的窗边,沈清欢静静地站在那里,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不见,沈清欢才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指尖上,还残留着刚才讲解时,无意间触碰到林晚星手背的温度。
很轻的一下,像羽毛拂过。
她慢慢握紧手指,转身走向另一侧的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声,又一声。
规律,清晰,却比平时快了一点。
只有挂在墙上的消防栓玻璃,隐约映出她唇角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