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仓的看守说,这些都不算成功。”
男子停顿片刻。
“他们的主上要的不是傀儡。”
“是一个能够记得生前所有事情,真正从死亡中回来的人。”
地下药仓一片寂静。
裴昭雪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裴玄度想要唤回的人,只可能是沈令仪。
可沈令仪至今仍躺在太玄宗的寒冰洞中。
那些短暂睁眼、接受命令的反应,并不是苏醒。
裴玄度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才让手下抓走医修与阵修,在远离太玄宗的地方反复试验。
“你们见过所谓的主上吗?”林见微问。
“没有。”
“这里没有人见过。”
男子道:
“命令由一面黑色镜子传来。镜中人从不露面,只会告诉看守下一步做什么。”
“看守上面还有一名引魂使。”
“引魂使每月来一次,只检查试验结果。”
“长什么样?”
“戴着面具,无法分辨男女。”
“身上的魔气很重,却从不亲自动手。”
果然只是裴玄度手下的一名部属。
药材征收、修士失踪、药仓看守与试验记录,都由不同的人负责。
每一层只知道自己的任务。
就算药仓被发现,也无法直接追到裴玄度身上。
“这里是唯一的药仓吗?”裴昭雪问。
“不是。”
男子指向门外。
“他们叫这里第七药仓。”
“我被送进来以前,曾听见看守说第五药仓已经完成尸身复温,所有阵修都要被调过去。”
林见微立即问:“第五药仓在哪里?”
“不知道。”
“所有人转移时都会被蒙住眼睛,封闭神识。”
“只知道每次路上都能听见水声。”
裴昭雪看向落骨城地图。
城中共有两条河。
城外还有一条地下暗河,正好经过北侧废弃矿道。
仅凭水声无法确定位置。
但至少可以证明,其余失踪者很可能仍然活着。
另一名暗卫从门外进来。
“药仓中发现了部分记录。”
他将十几张残缺纸页放在桌上。
大部分文字已经在子镜自毁时被魔火烧掉,只剩几行尚可辨认。
【第七药仓,第十九次聚魂失败。】
【尸身睁眼后无记忆,不识亲眷。】
【主上不允以控魂术伪作复生。】
【下月转送第五药仓,继续试验复温……】
最后一行只剩半句。
【待圣躯完整,方可……】
裴昭雪看着“圣躯”二字。
“不是母亲。”
“为什么?”林见微问。
“他们不会这样称呼她。”
裴昭雪道:
“父亲身边的人只会称她为夫人,或者魔后。”
“圣躯指的是另一个人。”
裴玄度的手下进行这些试验,或许不只是为了沈令仪。
魔族还在准备复生另一个身份更高的人。
林见微将纸页收入证物格。
“先把三名修士送出去。”
“这里交给暗卫继续查。”
裴昭雪有些意外。
“你不去找第五药仓?”
“师尊不许。”
“你何时这么听话了?”
“我一直很听话。”
裴昭雪看着她。
林见微补充道:
“而且我们若继续追查,可能惊动引魂使。”
“暗卫比我们更擅长跟踪。留下第四名传令人,也是为了顺着他找到第五药仓。”
三名修士被秘密送入城中一座安全宅院。
林见微为另外两人解除部分锁灵散药效,又将后续药方交给暗卫。
回到客栈时,已经接近傍晚。
房门前放着一封来自行宫的信。
永宁郡主查到了五年前押送王府副印的名册。
队伍共有二十三人。
事后只找到二十二具尸体。
唯一没有找到尸体的人,名叫薛怀安。
他正是当年负责保管副印的王府主簿。
而昨夜被暗卫带走的三名传令人中,有人供出,他们每月都会将征药账目送给一位“薛先生”。
裴昭雪道:“副印不是被抢走的。”
“薛怀安从一开始就是内应。”林见微道。
“他带着副印假死,在落骨城替引魂使建立药材与人手的输送渠道。”
五年的时间,足以让这张网渗入药行、兵库与城中官府。
薛怀安仍然只是其中一层。
他的上面是引魂使。
引魂使的上面,才可能是裴玄度身边真正的魔族亲信。
“需要去见郡主吗?”裴昭雪问。
“不去。”
林见微将回信写好。
“将薛怀安的事情告诉她便够了。”
裴昭雪眼中浮现出一点笑意。
“你不是答应还会与她再见?”
“我只说暂时留在城中。”
“她说还会再见,你没有反驳。”
林见微放下笔。
“今日还约会吗?”
裴昭雪立即道:“约。”
“那便不要再提郡主。”
“好。”
林见微将回信交给门外暗卫。
等她关上房门,裴昭雪已经从桌上拿起昨日剩下的糖葫芦。
“不是嫌酸吗?”林见微问。
“今日应该不酸了。”
裴昭雪尝了一颗。
眉头再次皱起。
林见微伸手去接。
裴昭雪却没有将糖葫芦递给她。
她忽然俯身靠近,轻轻碰了一下林见微的唇。
酸甜味道一触即离。
林见微愣在原地。
裴昭雪退开半步,神色依旧镇定,耳侧却已经红了。
“现在不酸了。”
林见微看着她。
“这也是约会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
裴昭雪握住她的手。
“可以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