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林见微醒来时,裴昭雪已经穿戴整齐。
她仍是一身玄色男装,长发束在玉冠中,正坐在外间桌旁查看落骨城地图。
昨夜买回来的糖葫芦放在窗边。
一颗未少。
“你不是说不酸?”林见微问。
裴昭雪抬起头。
“留给你的。”
“我也没说喜欢。”
“你昨夜吃了两颗。”
“那是因为你一直拿着。”
林见微走到她身旁,习惯性地握住她的手腕。
脉象平稳。
腕间那道曾被裴玄度留下的红痕,也没有重新出现。
“昨夜睡得怎么样?”林见微问。
“很好。”
“有没有心口疼?”
“没有。”
“发冷呢?”
“也没有。”
裴昭雪反握住她的手。
“约会已经结束了,现在还要诊脉?”
“每日三次,一次不能少。”
“那今日还能继续约会吗?”
“先查线索。”
话音刚落,一只没有宗门印记的灰色纸鹤从窗外飞入。
纸鹤展开,上面只有两行字。
【四名传令人已确认。】
【昨夜子时,三人先后进入西市染坊。】
落款处画着一道极淡的剑痕。
是谢临渊派来的暗卫。
林见微将纸鹤递给裴昭雪。
“第四个人呢?”
“故意留下的。”
裴昭雪看完便明白了。
四名传令人若同时消失,幕后之人必然会察觉异常。
暗卫只秘密带走其中三人,留下一个继续传递消息,便有机会顺着他找到更高一层的部属。
“染坊里发现了什么?”林见微问。
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敲击声。
三长一短。
裴昭雪打开窗户。
一名灰衣暗卫立在屋檐下。
“染坊地下有一座药仓。”
“属下等进去时,里面共有三名被囚修士,另有一面已经自毁的黑色子镜。”
“人还活着?”
“都活着。”
暗卫道:
“只是被封住灵脉,服用了不明药物。属下不敢擅自解毒,所以来请林医修。”
“带路。”
裴昭雪已经拿起她的药箱。
“师尊还有一道命令。”
暗卫继续道:
“药仓外围已经清理干净,不会有人接近。二位只可诊治,不可追踪。”
林见微脚步一顿。
“她连这个都猜到了?”
裴昭雪道:“师尊很了解你。”
“也了解你。”
暗卫补充道:
“圣女若动用灵力,属下会立即传讯宗主。”
裴昭雪看向他。
“我现在是沈昭。”
暗卫沉默片刻。
“沈公子若动用灵力,属下也会立即传讯宗主。”
西市染坊已经荒废数年。
从外面看,院中只有几口落满灰尘的染缸。地下药仓却修建得十分完整,入口藏在一只空染缸中,外层还布有隔绝灵力的阵法。
阵法已经被暗卫解除。
三名获救修士被安置在临时清理出的房间内。
一名年迈阵修尚未清醒。
另一名炼丹师神识受损,只能勉强睁眼。
伤势最轻的是一名中年医修。
他看见陌生人进来,下意识向墙角退去。
“不要再碰我。”
“我们不会伤你。”林见微道。
“我是医修。”
“他们也说自己是医修。”
男子眼中充满戒备。
“所有问药的人,最后都会被关进来。”
林见微没有强行靠近。
她打开药箱,将需要使用的银针和药瓶一件件放在地上。
“你可以自己选。”
“先服解毒丹,或者让我诊脉。”
男子看了她许久。
“你们不是他们的人?”
“不是。”
“那你们是谁?”
“来找人的。”
林见微道:
“落骨城失踪了四十七名修士。我们想知道,剩下的人在哪里。”
男子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
他缓慢伸出手。
林见微两指按住他的腕间。
脉象沉缓。
经脉中残留着大量压制灵力的药性,却没有致命毒物。
“是锁灵散。”
“连续服用多久了?”
“三个月。”
“每七日一次?”
男子点头。
林见微取出白露根与清脉草,临时调配出一份药液。
锁灵散本身并不致命。
若立即以强力丹药驱除,反而可能损伤长期被压制的经脉。只能先稀释药性,再逐步恢复灵力。
“喝下以后会呕吐,也可能暂时发冷。”
林见微将药碗递给他。
“这是正常反应。”
男子喝下药液。
裴昭雪取来一条毯子,放在他身边。
“你们为什么被抓?”她问。
“最初不是抓。”
男子靠着墙壁,声音沙哑。
“我收到一封王府征召书,说落骨城外出现一种怪病,需要医修共同诊治。”
“到了这里以后,他们让我们研究的根本不是活人。”
林见微问:“是什么?”
“一些死去不久的尸体。”
“他们要求我们维持尸身经脉,让灵力在没有生机的身体中继续运行。”
“阵修负责聚拢散去的魂魄,炼丹师则不断改变养魂丹药方。”
“成功过吗?”裴昭雪问。
“没有。”
男子摇头。
“有些尸体能够睁眼,也能够听从命令。”
“可它们没有记忆,更认不出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