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从未以未婚夫的身份要求她做任何事。
相处一个月后,他主动问:
“沈师妹心中是不是已经有人了?”
沈令仪手中的药材落回竹筛。
“为什么这样问?”
“每次与你说话,你总会看向门外。”
“我以为有人会来找你。”
沈令仪没有否认。
“是有一个人。”
“她知道吗?”
“不知道。”
“你为何不告诉她?”
沈令仪低头整理药材。
“因为她不喜欢我。”
“你问过?”
“没有。”
“那你怎么确定?”
“我告诉她婚约时,她说你很好。”
裴玄度沉默片刻。
“或许她只是说了实话。”
“你本来就很好。”
沈令仪认真道:
“所以我才想试试。”
“试着喜欢我?”
“试着接受父母替我选择的生活。”
裴玄度没有生气。
他取下丹炉中的灵火,将炼好的丹药装入瓷瓶。
“若你最终仍然不愿意,我会与父亲说明。”
“婚约不该成为困住你的东西。”
沈令仪看向他。
“那你呢?”
“你愿意娶一个心里有别人的人吗?”
裴玄度笑了笑。
“现在不愿意。”
“以后不知道。”
“长辈让我们相处几年,并没有让我们明日成婚。”
他将装好的丹药递给她。
“在你想清楚以前,我们可以先做朋友。”
裴玄度的确没有什么不好。
正因为如此,沈令仪更加无法任性地厌恶他。
她开始真正尝试了解这个人。
裴玄度在医峰炼丹时,她会过去帮忙。
他需要进入山中采药,她也会与其他弟子一同随行。
有时两人从医峰回来,天色已经很晚。
裴玄度会将她送到主峰,再独自离开。
这些事情很快传遍宗门。
所有人都说,药王谷少谷主与宗主之女十分相配。
就连沈宗主偶尔看见他们一同回来,眼中也会露出欣慰。
只有谢临渊变得越来越沉默。
她开始接更多宗门任务。
能在外留三日,便不会两日回来。
能够由其他弟子处理的事情,她也会亲自前往。
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修炼。
也是为了避免打扰沈令仪与裴玄度相处。
可无论离开多久,她回到主峰后做的第一件事,仍然是看向沈令仪的院子。
院中灯火亮着,她便知道沈令仪已经回来。
若灯没有亮,她便会在自己的院门外站很久。
直到看见沈令仪的身影。
入夏以后,太玄宗下了一场大雨。
谢临渊独自在房中看宗门卷宗。
雨声落在屋檐上,越来越大。
她几次抬头看向房门。
过去每逢下雨,沈令仪都会抱着枕头过来。
她不再说屋顶漏雨。
只是钻进谢临渊的被子里,理所当然地占据一半床榻。
可这一夜,直到子时,房门也没有打开。
谢临渊放下卷宗。
她想起沈令仪大约还在医峰。
裴玄度今日要炼制一炉极为重要的丹药,沈令仪答应留下替他护炉。
外面的雨很大。
医峰离主峰又远。
沈令仪或许会直接留在那里。
这个念头出现时,谢临渊忽然无法继续坐下去。
她拿起伞,走出院子。
行至半山,远处便出现两道人影。
裴玄度撑着一把伞,将沈令仪送了回来。
山路湿滑。
沈令仪脚下一滑,裴玄度及时扶住她的手臂。
两人很快分开。
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
谢临渊却停在了雨中。
她没有继续向前。
也没有让对面的人看见自己。
裴玄度将沈令仪送到院门前,确认她进去以后才转身离开。
谢临渊站在树影后,看着那盏院灯亮起。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自己为什么无法忍受那间空下来的屋子。
为什么每次归来,都要先确认沈令仪是否平安。
也明白自己为什么明知裴玄度是值得托付之人,却仍然不愿看见他们站在一起。
她并不是担心沈令仪嫁错了人。
她只是不愿沈令仪嫁给任何人。
这些年,沈令仪握着她的手,陪她走出断天关留下的噩梦。
她早已习惯那个人睡在自己身边。
习惯有人等她练剑,逼她吃饭,在她深夜惊醒时告诉她不必害怕。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陪伴。
也以为自己对沈令仪的在意,不过是责任,是习惯,是对师妹的保护。
直到这份陪伴可能属于另一个人,她才终于看清自己的贪心。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以师姐的身份看着沈令仪平安长大。
她想让沈令仪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想成为她等候的人。
也想成为她最后选择的人。
谢临渊握着伞柄,站在雨中很久。
雨水被风吹进伞下,打湿她的衣袖。
那场被沈令仪编造出来的雨,直到这一夜才真正落下。
可沈令仪已经不再抱着枕头来找她。
第二日,谢临渊第一次主动去了沈令仪的院子。
沈令仪正在替雪羽鸟更换翅膀上的药。
当年那只受伤的幼鸟已经长大,却始终没有离开太玄宗。
看见谢临渊,它从窗边飞起,落在她肩上。
“你怎么来了?”沈令仪问。
“来看看你。”
“看我有没有与裴玄度相处得很好?”
谢临渊没有回避。
“你喜欢他吗?”
沈令仪手中的动作停住。
“这重要吗?”
“重要。”
“为什么?”
谢临渊看着她。
那些已经在雨中想了一夜的话,到了此刻,却依旧无法轻易说出口。
她从不畏惧妖魔,也不畏惧生死。
可她害怕沈令仪已经决定接受婚约。
也害怕自己开口太晚。
“令仪,我——”
主峰上忽然传来急促钟声。
一道染血的传讯符穿过护山阵,直接落入院中。
谢临渊抬手接住。
传讯来自西境。
当地发现魔教踪迹,已有三个村镇被屠。
沈宗主召集长老,准备亲自带人前往查明。
谢临渊立即将尚未说完的话压下。
“师尊要去西境。”
沈令仪起身。
“我也去。”
“不行。”
“为什么?”
“传讯中提到对方使用了噬魂阵。”
谢临渊将符纸收起。
“你的净魔血脉尚未完全觉醒,若被阵法察觉,反而会成为目标。”
“那你呢?”
“我会留守宗门。”
这是沈宗主的命令。
魔教在西境出现得太突然,宗门内部不能无人坐镇。
沈令仪看着她。
“你方才想说什么?”
谢临渊沉默片刻。
“等师尊回来,我再告诉你。”
“为什么要等母亲?”
“有些事情,我想先得到她的允许。”
沈令仪怔住。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眼中重新浮现出一点不敢确认的光。
“很重要吗?”
“很重要。”
“与我有关?”
“与你有关。”
沈令仪向她靠近一步。
“不能现在说吗?”
谢临渊几乎就要改变主意。
可沈宗主不仅是她的师尊,也是沈令仪的母亲。
裴沈两家的婚书由她保管。
谢临渊不愿让沈令仪背负违背母命的压力,也不愿以宗主首徒的身份私下破坏两家婚约。
她想堂堂正正地告诉师尊,也告诉药王谷。
她喜欢沈令仪。
希望两家解除婚约。
无论需要承担什么后果,她都愿意。
“再等几日。”谢临渊道。
“师尊回来以后,我一定告诉你。”
沈令仪看着她。
片刻后,她轻轻点头。
“好。”
“我等你。”
那时的谢临渊以为,几日并不漫长。
沈令仪也以为,自己终于快要等到那句迟来了许多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