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的手指仍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只是灵力消耗。”
“坐下。”
“他快醒了。”
“宗主会问。”
裴昭雪将她按到椅子上,又替她擦去指尖沾到的黑血。
对待地上的人,她连一眼都没有多看。
对林见微,却连一处血迹都不肯留下。
黑衣人在半刻钟后睁开眼睛。
他下意识想要运转灵力,却发现四肢都被阵法锁住。
谢临渊坐在他面前。
“姓名。”
男人闭口不答。
谢临渊并不催促。
“你体内的锁魂砂已经被逼离心脉。至少在一炷香内,魔契杀不了你。”
男人眼中终于出现变化。
他看向林见微。
“你救我?”
“只是不让你死得太容易。”裴昭雪道。
她的语气很淡。
男人对上她的目光,竟本能地避开。
谢临渊再次问:“姓名。”
“罗七。”
“真名。”
“十几年前便不用了。”
“谁派你去青河镇?”
“不知道。”
罗七的声音十分沙哑。
“我们称他为先生。”
“见过他的脸吗?”
“没有。”
“黑铜镜是谁炼制的?”
“先生送来的。”
“你如何确定?”
“镜子每月都会送来一次。一起送来的还有丹药。”
罗七看了一眼自己被切开的手腕。
“像我这样的人,都是靠先生的药活着。”
林见微问:“你曾经受过重伤?”
“七年前,灵脉尽断。”
罗七扯了一下嘴角。
“所有医修都说我活不过三个月。先生只给了我一枚丹药,便让我重新站了起来。”
与梁慎行一样。
幕后之人专门寻找身受重伤、修为断绝的人,以治病为饵,将他们变成替自己卖命的棋子。
“他为什么要裴昭雪的心头血?”林见微问。
罗七的脸色陡然改变。
停在锁骨下方的契纹重新向上蔓延。
林见微立即将一枚飞针刺入他颈侧。
“回答。”
“我不知道。”
“你知道。”
罗七咬紧牙关,呼吸越来越急。
“先生只说……血离体后不能超过一盏茶。”
“用来做什么?”
契纹越过锁骨。
罗七喉间溢出一声痛苦低吼。
“让一个死人……”
他全身开始剧烈抽搐。
林见微压住针尾。
“说完。”
“睁眼。”
最后两个字出口,契纹骤然冲向咽喉。
苏鹤眠立即将准备好的药液灌入他口中。
罗七咳出一口黑血,再次昏迷过去。
偏殿内陷入死寂。
谢临渊没有动。
她只是望着地上那滩黑血,眼底像结了一层寒霜。
裴昭雪先开口。
“他们想用我的血唤醒母亲?”
“未必。”林见微道。
“他不知道那个死人是谁,我们现在也不能确定。”
“可寒冰洞中恰好保存着母亲的尸身。”
“所以必须防备。”
林见微没有给予她虚假的安慰。
“但神魂已经消散的人,不可能真正复生。即便血脉与术法能够令尸身重新活动,也更接近被人操纵的傀儡。”
裴昭雪的手指微微收紧。
“若她真的睁开眼睛呢?”
“睁眼不等于醒来。”
林见微看着她。
“会动、会呼吸,甚至能够短暂维持心跳,都不能证明原本的神魂已经回来。”
这句话太过残忍。
却必须现在说清楚。
幕后之人想要的,或许从来不是复活一个人。
只是利用沈令仪残存的净魔血脉,完成某种连活人都无法承受的事情。
谢临渊起身。
“本座去寒冰洞。”
裴昭雪也站了起来。
“我与你一起。”
“不行。”
这次开口的是林见微。
“你的心脉刚刚受到血脉牵引,又为治疗动用了净魔灵力。现在必须休息。”
“可那里是我母亲。”
谢临渊看向她。
“正因如此,你才不能过去。”
“对方已经在青河镇失败。他们若还有后手,目标只会是你。”
她走到裴昭雪面前,抬手替她整理好微乱的衣领。
“本座会守住她。”
裴昭雪沉默许久,终于点头。
“若有任何变化,您必须告诉我。”
“好。”
谢临渊离开后,苏鹤眠命人将罗七送入隔绝魔气的药室。
林见微则重新检查了黑铜镜的碎片。
七道刻痕。
七种药液。
能够修复断裂灵脉的丹药。
以治病控制棋子的手段。
以及一句“让死人睁眼”。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精通医道,却将医术用在完全相反方向的人。
裴昭雪站在她身侧。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个人为何只需要死人睁眼。”
“复活失败?”
“也可能从一开始,他要的就不是复活。”
林见微将铜镜碎片封入药盒。
“若只是操纵尸体,根本不必使用心头血。”
“那他要什么?”
“一个只有沈令仪本人才能完成的动作,或者一句只有她能说出的话。”
裴昭雪望向后山方向。
“哪怕只有一息?”
林见微没有回答。
窗外忽然传来沉闷钟声。
不是宗门召集弟子的长钟。
而是来自后山禁地的警示钟。
只响了一声。
随即戛然而止。
裴昭雪转身便要出去。
林见微抓住她的手腕。
下一刻,谢临渊的传讯符穿过窗户,停在两人面前。
符纸上只有一行字。
【禁门无恙,守阵长老失踪一人。】
有人尚未进入寒冰洞。
却已经开始清理挡在禁门之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