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雪闭上眼睛。
她努力寻找昏迷时留下的梦境,可脑海中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
“什么都没有。”
她重新睁开眼睛,神情怅然。
“只是你离开以后,我总觉得少了什么。”
“你回来,那种感觉便消失了。”
林见微没有回答。
“可能只是沉梦草尚未完全清除。”
“是吗?”
裴昭雪轻声问。
林见微避开她的目光。
“应该是。”
宗主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却没有追问。
“青河镇查到了什么?”
苏鹤眠将假药瓶放到桌上,又把陈望山的证词完整说了一遍。
听见方守义的名字,宗主的神情逐渐沉下。
“封锁山门。”
她立即下令:
“彻查方守义的住处、药库与所有废弃药窖。再派人前往万草行,不得提前惊动他们。”
林见微与苏鹤眠随调查弟子赶往丹峰。
丹峰已经被完全封锁。
所有药炉熄灭,弟子集中在前殿接受询问。原本终日弥漫的丹香也变得冷清,只剩下尚未散尽的焦苦气味。
丹峰执事先取来几只正式药瓶。
“每一只丹峰药瓶的火印都有两层。”
他指向瓶底。
“外层代表丹峰,内层的火纹则代表炼丹炉与封存日期。”
陈望山身边发现的药瓶,只有外层火印。
内层火纹是空的。
“有人临时刻下丹峰印记,却不知道每一炉丹药还有对应的内纹。”苏鹤眠道。
“这只瓶子根本不是从医堂流出去的。”
方守义住在药库旁的一间小院。
房门没有损坏,也没有打斗痕迹。
屋内的衣物、灵石与身份玉牌都在。床铺上积着薄灰,桌上的半盏茶已经完全干涸。
“如果他主动逃走,不会连灵石和身份玉牌都不带。”
林见微检查桌面。
一只装有朱砂的小碟被放在角落,朱砂早已干透,边缘却残留着被水匆忙清洗过的痕迹。
药材入库账册很快被送来。
关于青息藤的那一页上,清楚写着:
【青息藤三十斤,品质中上,验收无误。】
下方盖着方守义的印章。
从正面看,没有任何问题。
林见微却将账册拿到灯下,侧着观察纸面。
“这一行被刮过。”
纸张表面有极细的起伏。
原本的墨迹已经被刮去,重新写上了“青息藤”三个字。
“能恢复原来的内容吗?”苏鹤眠问。
丹峰执事摇头。
“纸面已经太薄,再碰便会破损。”
林见微继续向前翻。
每一批入库药材后方,都写有商行名称和运送编号。
唯独这一批青息藤没有。
“不是漏写。”
林见微道:
“有人刮掉了运送编号,不想让我们知道这车药材来自哪里。”
“可方守义房中有朱砂和印章。”丹峰执事道,“会不会真是他改了账册以后畏罪潜逃?”
“如果他畏罪潜逃,陈望山见到的方守义为什么还要替他换药?”
林见微看向床边。
“而且,一个准备逃走的人,不会把所有东西都留在这里。”
床脚旁有两道极浅的擦痕。
林见微蹲下身,发现痕迹一直延伸到靠墙的木柜后方。
几人合力移开木柜。
后面露出一块颜色略深的石砖。
石砖松动,里面藏着半张被揉皱的药材单。
药材单上印着万草行的叶片与三道水纹。
正面记录着一批普通药材。
背后却用极淡的墨写着三个字:
【第三窖。】
丹峰执事神情一变。
“丹峰第三废药窖。”
“那里已经荒废很多年,平日根本没有弟子过去。”
第三药窖位于丹峰后山。
石门外长满杂草,门锁却有近期被人开启过的痕迹。
苏鹤眠以灵力震开石门。
浓烈的腐败药味扑面而来。
药窖内没有照明,众人只能借着灵火向里走。
最深处堆满废弃药材与破损木箱。
一个人躺在木箱后方。
他的双手被缚,嘴上贴着禁声符,身上的丹峰弟子服已经被人脱走,只剩下一件染血的白色里衣。
丹峰执事失声道:
“方守义!”
林见微立即蹲到他身旁。
皮肤冰冷。
嘴唇干裂。
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颈侧脉搏时有时无,身体也出现了明显的脱水与长时间受压痕迹。
从情况判断,他至少已经被困在这里三日。
那么昨日在落雁亭替陈望山更换药瓶的人,绝不可能是他。
苏鹤眠正要解开缚住他的绳索,林见微忽然看见方守义颈后露出一点银光。
“先别动他。”
她拨开凌乱的头发。
一根极细的黑色长针刺入颈后,只剩不到半寸露在外面。
苏鹤眠的神情变了。
“封脉针。”
“拔出来会怎么样?”
“针上的灵力已经与他的心脉相连。”
苏鹤眠道:
“直接拔出,心脉可能立即停止。若是不拔,这根针也会在今夜耗尽他最后一点生机。”
金色文字终于在林见微眼前浮现。
【检测到重大命运节点。】
【一字改命系统开启。】
【原定命运:方守义将成死人。】
【宿主可替换其中一字。】
林见微盯着“死人”二字。
如果方守义死在这里,所有线索都会再次中断。
若他能够活下来,不仅可以证明有人冒充他的身份,也可能说出乌息藤究竟是怎样进入丹峰的。
她抬起手,抹去了那个“死”字。
重新写下——
证。
金色判词骤然亮起。
【改字完成。】
【原定命运:方守义将成死人。】
【修改命运:方守义将成证人。】
【任务目标已经改变。】
【警告:现实尚未改变。】
【请宿主在方守义死亡前,救活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