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胸口仍残留着试药后的灼痛,双臂也因长时间按压酸胀不已。
她睁开眼睛,看见苏鹤眠正坐在窗边喝酒。
“陈望山呢?”
这是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苏鹤眠晃了晃酒壶。
“还活着。”
林见微撑着床沿坐起。
“呼吸和脉搏怎么样?”
“已经稳定,丹毒也基本清除。”
“有没有再次呕吐?”
“没有。”
“意识恢复了吗?”
苏鹤眠终于转过头。
“林见微,你就没有别的事情想问?”
“比如?”
“比如你自己还会不会死。”
“我不是已经醒了吗?”
“醒了不代表没事。”
苏鹤眠将一碗白露根汁放到她面前。
“喝完。”
药汁苦得发涩。
林见微没有犹豫,仰头喝了下去。
“陈望山什么时候能说话?”
“方才醒过一次。”
苏鹤眠的神情稍稍严肃。
“他说,那只空药瓶不是他从医堂领到的那只。”
林见微放下药碗。
“什么意思?”
“自己去问。”
陈望山被安置在回春堂后院。
林见微进去时,他已经恢复了意识,只是脸色仍然苍白,呼吸也十分虚弱。
看见太玄宗服饰,他下意识想要起身。
“躺着。”
林见微阻止了他。
“把你领到顺气丹以后发生的事,从头说一遍。”
陈望山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我昨日在复试场吸入太多丹气,胸口一直发闷。医堂先给了我一枚旧炉顺气丹,让我下山途中不舒服时再服。”
“旧炉?”苏鹤眠问。
“是。”
“药瓶有什么特征?”
“瓶口缺了一小块,外面还系着一根红绳。”
陈望山看向桌上的空药瓶。
“可这只没有缺口,也没有红绳。”
林见微拿起药瓶。
瓶身洁白完整,瓶底的丹峰火印也比许小棠和裴昭雪药瓶上的印记更新。
“什么时候被换掉的?”
“我下山以后,在落雁亭遇见了方守义师兄。”
随行的丹峰执事脸色骤变。
“你确定是方守义?”
“确定。”
“他对你做了什么?”
“方师兄说,丹峰发现一批新炼的顺气丹可能存在问题,要替我检查药瓶。”
陈望山声音断断续续。
“我把药瓶交给他。他看过以后,说我领的是旧炉丹药,没有问题,便还给了我。”
“之后呢?”
“到了青河镇,我胸口越来越闷,便将丹药服了下去。”
陈望山皱起眉。
“服药以后,我才发现瓶口的缺口不见了。可那时已经开始头晕、恶心,没来得及多想。”
“方守义当时是一个人?”林见微问。
“不是。”
“落雁亭外还停着一辆运送药材的马车。车边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人,我没有看清他的脸。”
“马车上有什么标记?”
“像是一片叶子。”
陈望山想了许久。
“叶子下面,好像还有三道水纹。”
苏鹤眠看向丹峰执事。
“认识吗?”
丹峰执事的脸色已经白了。
“是万草行的标记。”
“丹峰大部分低阶药材,都由万草行运送。方守义正是负责验收药材的弟子。”
“他什么时候失踪的?”林见微问。
“三日前。”
屋内骤然安静。
方守义已经失踪三日。
可陈望山却在昨日亲眼看见他,还将药瓶交到他手中。
“只有两种可能。”林见微道,“方守义并没有真正失踪,或者陈望山看见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苏鹤眠取过空药瓶。
“先回宗门。”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方守义都是最重要的线索。”
返程云舟上,林见微几次看向眼前。
一字改命系统始终没有出现。
它只能在重大命运节点开启。
不会替她判断陈望山是否说谎,也不能将药瓶上的假印变成真印。第十四章的改字机会已经用完,在下一个重大命运节点出现以前,她只能依靠证词与证物寻找答案。
云舟抵达太玄宗时,已经接近子时。
栖雪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身着玄色长袍的宗主坐在床榻旁。她是一名眉目冷峻的女子,长发以玉冠束起,周身威压已经收敛,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床上的裴昭雪。
裴昭雪已经清醒,只是身体仍然虚弱,只能靠在软枕上喝少量温水。
林见微与苏鹤眠进殿时,她立即抬起头。
目光最先落在林见微苍白的脸上。
“你受伤了?”
“没有。”
苏鹤眠在旁边冷淡道:
“她只是先在自己身上服下错丹、沉梦汤和寒髓丹,又试了两次醒神药。”
裴昭雪握着杯子的手停住。
宗主也转过身。
“你让她试药?”
这句话是问苏鹤眠的,语气已然冷了下来。
“我没让。”
苏鹤眠靠在一旁。
“她自己非要试。若不是我拦着,她大概还想把剩下两种配方全喝一遍。”
“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药性。”林见微道。
裴昭雪看着她。
“你可能会死。”
“剂量很小,而且苏峰主一直守着。”
“如果她没能及时救你呢?”
林见微沉默片刻。
“至少能留下完整的反应记录。”
寝殿内顿时安静。
苏鹤眠轻嗤一声。
“她连后事都安排得很明白。”
裴昭雪没有笑。
她看着林见微,眼中浮现出一种连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情绪。
“我们以前真的只见过一次吗?”
林见微心口微动。
“你想起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