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株白色小草并排放在地上。
一株救命,一株无用,一株服下后会使人心脉断裂。
从花瓣到叶片,再到裸露在外的根茎,三株草几乎一模一样。
林见微蹲下来,没有急着选择。
她先将三株草依次分开,防止混淆,随后从不同角度观察叶片和根部。
叶片大小相近,边缘都生有细小锯齿。
花朵均为六瓣,花蕊淡黄。
根须的颜色、粗细也看不出明显区别。
她又分别闻了闻。
气味都很淡,带着相似的苦涩。
《百草初辨》残卷中没有任何一种能够对应。
苏鹤眠靠着门框喝酒,一点也不着急。
“还剩两刻钟。”
林见微抬起头。
“我可以使用其他东西吗?”
“可以。”
“可以破坏药草?”
“只要最后还能辨认。”
“可以向你提问吗?”
苏鹤眠挑了一下眉。
“你倒是不客气。”
“你只说让我找出能救人的那株,没说不能问。”
“问。”
林见微指向三株草。
“有毒的那一株,是进入人体以后才会产生毒性,还是汁液接触血液便会发生变化?”
苏鹤眠握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
“汁液入血,毒性便会显现。”
“能救人的那株呢?”
“可活血通脉。”
“无用的那株?”
“除了长得像,没有任何药性。”
“足够了。”
林见微站起来。
“我需要四只白色小碟、一把干净的小刀、四根细木签,还有一点清水。”
苏鹤眠没有动。
“医峰不收使唤峰主的弟子。”
“那你告诉我东西放在哪里,我自己拿。”
苏鹤眠看了她片刻,转身走进院中。
“跟上。”
山门后的医峰,比林见微想象中更加荒凉。
院内堆满无人整理的药篓,几座药炉歪歪斜斜地立在墙边。石桌上放着翻了一半的医书,旁边还摆着几个空酒坛。
不知道的人走进来,可能会以为这里住的是一个靠卖药维持酒钱的落魄散修。
苏鹤眠抬手指向角落。
“东西都在那里。”
林见微找出四只白瓷小碟,又挑了四根大小相近的细木签。那把小刀放了不知多久,刀面已经积了一层灰。
她将刀清洗干净,又放到火焰上烧过。
苏鹤眠靠在石桌旁。
“你打算煮药?”
“不煮。”
“那要四只碟子做什么?”
“做比较。”
林见微用清水洗净三株草,分别从根部切下大小相近的一小段,放进三只瓷碟。
她将草根捣碎,挤出少量汁液,又用木签分别蘸取。
三根木签放在三只碟子旁,彼此分开,避免混用。
苏鹤眠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出声催促。
准备完毕后,林见微取出第四只空碟。
她用小刀在左手指尖划开一道极浅的伤口,向四只碟子里各挤入一滴血。
每滴血大小相近。
苏鹤眠终于开口。
“你想用自己的血试药?”
“不是服药,只在体外观察反应。”
“毒草的汁液如果沾到伤口呢?”
“所以我没有直接接触药汁,也不会用碰过药汁的木签靠近伤口。”
林见微将左手移开,用干净布条压住指尖。
“而且我只取了极少的量。”
她先观察第四只没有加入任何药汁的血滴。
鲜血落在白瓷表面,边缘缓慢凝结,颜色逐渐加深。
这是对照。
随后,她用第一根木签,将第一株草的汁液混入第一滴血中。
没有明显变化。
血液凝结的速度、颜色和未加入药汁的第四滴血几乎相同。
第二株草的汁液刚刚接触血液,血滴中便浮现出一缕极细的黑气。原本鲜红的血迅速变暗,边缘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林见微立刻后退半步,没有继续触碰。
第三株草的汁液混入最后一滴血中。
血液里缓缓浮现出一层柔和微光,原本开始凝结的边缘重新舒展开来,像有无数细小金线在血滴中流动。
苏鹤眠放下酒壶,走到石桌旁。
“看出什么了?”
林见微指向第一只瓷碟。
“第一株加入前后没有明显差别,与未处理的第四滴血变化相同,应该是没有药性的那株。”
她又指向第二只。
“第二株会使血液迅速发黑,出现异常凝结和灵气断裂,应当是会损伤心脉的毒草。”
最后,她拿起第三株白色小草。
“这株可以延缓凝结,使血液中的灵气保持流动。按照你给出的条件,它就是能活血通脉的那株。”
苏鹤眠没有立刻评价。
她看向第四只碟子。
“既然只需要观察三株草,为什么要多放一滴血?”
“因为血液离开身体后,本来就会发生变化。”
林见微回答。
“如果没有一滴未经处理的血作为对照,我无法判断第一株草是真的没有药性,还是它造成的变化恰好不明显。”
“那你现在所见的反应,就一定能证明第三株可以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