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迎风仰头正好看见梁稚榕的笑颜,阳光下,眼睛潋滟,唇红齿白,温和可亲。
日光晃眼,桂迎风一下子不知道今夕何夕。
上一世,在被一剑贯心之前,她和梁稚榕就过着安稳平淡的生活,梁稚榕大部分时间都板着脸,但偶尔也会笑,物以稀为贵,桂迎风自然喜欢梁稚榕的笑。
只是知道梁稚榕的本性后,再看她的笑容,只觉得格外刺眼。
“师妹,在想什么?”
桂迎风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师姐你说要得道成仙,但古今能成仙的又有几人?凡今修行者,大多只求强身健体、益寿延年尔耳。师姐为何如此执着?”
梁稚榕不答反问:“师妹又是为何修行?”
桂迎风没想到梁稚榕会反问,她一下子愣住了,她把口中方糕吞咽下去,她笑了两声,说:“天大地大,万物可爱。”
梁稚榕看着桂迎风,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师妹,修行最忌重情,伤人伤己。”
话毕,梁稚榕沿着轻转小路扬长离去。
桂迎风看着梁稚榕消失的方向,一口一口将“囍”字吃了个干净。
糯米香气在口中经久不散,拌在豆沙里的猪油激出赤豆香甜,糯米、豆沙、猪油在口腔中血肉模糊。
既然从一开始结契就是为了修行,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真情可言。
那这一世她定不会让梁稚榕得逞,她定先一步得道飞升。
桂迎风拍拍手,重新躺在青砖石板上,闭眼且听流水鸟鸣。
时间如流水,于修行者而言百年不过弹指一瞬,短短三日不过更是瞬息之间。
这日山头张灯结彩,原先清廖寂静的庭院里也有了五六来客,也算是有些热闹。
流水潺潺,鸟鸣不止,天空如水洗一般澄澈碧蓝,日光下落,天地间金光灿灿,果真是个好日子。
桂迎风是被过风顺喊醒的。
“师妹师妹,你怎么还在睡呢?”
桂迎风睡眼惺忪,揉揉眼还想睡,过风顺扯着嗓子在旁边喊了好一阵,才把桂迎风赶下了床。
漆木托盘上赫然是一套礼服,通体玄色缎面,蓝边金线,绣仙鹤腾飞、彩云缭绕,四周蓝边依次绣着滔滔江水、骤骤疾风与炎炎烈日,众生苦相、天地无情。
桂迎风利索地换上,往铜镜前一站。
镜中人身形高挑、身姿挺拔,玄色蓝边宽袖大袍衬得她器宇轩昂、神采奕奕。
一头黑发尽数拢于头顶,冠帽如兰草高耸,其上缀着一根蚕丝锦缎,于风中如烟如雾,不笑时多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庄严之感。
桂迎风摸着镜子,有些失神。
“师妹,师尊算的时间快到了,走吧?”
桂迎风这才回过神,露出一个笑:“好。”
日光下落,青砖小路金光闪烁,鲜艳桃林夹道欢迎。
桂迎风走在熟悉的路上,忽而有些恍惚。
这几日,先是重生,又见故人,现在又要和梁稚榕结契,事情太多,扰得思绪混乱。
胡思乱想间,梁稚榕从游廊另一侧走来。
同样身着玄色蓝边宽袖大袍,头顶高冠,原先就不近人情的她,如此装扮下更是有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来。
随着梁稚榕渐渐走近,桂迎风这才看清,梁稚榕身上绣着百蝶穿花,四周蓝边上为花开花谢、草木荣枯、残月高悬。
“师妹好。”
“师姐好。”
过风顺吃力地从一旁拿了一柄长剑递给二人。
长剑通体由玄铁打造,重量惊人,梁稚榕、桂迎风二人同握剑柄,拾级而上。
过风顺在前面开道,桂、梁二人跟在身后。
仪式地点选在迟迟园。
二人方一进去,就见姑灵坐在园内正中,暗红色宽袍,脸上是难得严肃。
她点头,施法撤走长刀,伸手在虚空中画圈捏诀。
“一敬天地,万物玄妙轮转周旋。
二敬苍生,田垄葱茏生生不息。”
随着姑灵出声,四周风起云涌,宽袍猎猎,以梁稚榕和桂迎风为中心,金光闪烁。
“梁稚榕、桂迎风,师从姑灵,行于无情正道,今日结道侣契,此后你们二人并肩同进退、同甘共苦。”
梁稚榕桂迎风二人朝向姑灵,深深作揖。
桂迎风悄悄斜眼,打量梁稚榕。
梁稚榕垂眸,神色从容,平静如水。
两人又朝天作揖:“必并肩同进退、同甘共苦。”
桂迎风收回视线,刺眼的阳光让她眯起眼睛,在心中暗暗立誓——
这次,她定先一步斩情证道,得道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