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还不快醒来?”
声音真切地传入桂迎风耳中,倏尔眼前的场景皆消散一空,天旋地转,重归寂静。
耳畔是流水涓涓,树叶摩挲。
“孽徒,还犯懒呢?别装睡了。”
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桂迎风吃力睁眼。
师尊姑灵、大师姐梁稚榕、二师姐过风顺齐齐围在她床前。
见桂迎风醒来,过风顺忍不住红了眼眶:“师妹,你方才又哭又笑,可吓死我了。”
桂迎风还沉浸在方才荒唐梦境中,余光又瞥见梁稚榕,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和梁稚榕打架,运功过度才昏了过去。
“师妹功夫不到家,这才让师姐师尊担心。”桂迎风翻身下床,笑嘻嘻地给众人磕了个头。
姑灵见桂迎风伸手冲桂迎风额头重重点了一下,皮笑肉不笑:“顽徒,你可能解释,为什么为师就出去一会儿,这怠惰堂就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桂迎风捂着额头,看看师尊,又转头看看一片狼藉、只剩下断壁残垣的怠惰堂,冲姑灵露出一个心虚的傻笑。
姑灵啐了一口,倒也没多纠结,找了个地方坐下,抬眼看着桂迎风:“先不说这件事,稚榕同我言,迎风你不想结契?”
桂迎风一跃上床,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不吭声。
“风顺、稚榕你们暂且出去,为师同你们小师妹说些话。”
“是。”
姑灵挥手,随手施了个隔音的术法。
姑灵一把掀开桂迎风的被子,把桂迎风提溜下床:“好了,现在只有你我二人,孽徒你可有什么心事?”
“没有。”
“孽徒,你觉得我为何执意让你和你师姐结契?”
桂迎风摇头,只说:“儿徒愚钝。”
“不说实话?”姑灵向指尖吹了口气,点向桂迎风眉心。
桂迎风认出是窥心咒,便想与其等咒语生效师尊揭穿,还不如自己坦言。
“师姐天资卓绝,近来却突遇瓶颈,功法心得久久没有突破……此次结契,师尊自然是为了师姐。”
姑灵匪夷所思地瞪大眼睛,而后哈哈大笑:“爱徒你觉着,为师这个决定,是要牺牲你,成全稚榕?”
桂迎风没有抬头,用力绞着手指。
姑灵叹了口气,看向窗外。
窗外花开正好,梁稚榕站在门前,脸上没什么表情,过风顺正清扫落花。
再抬头就看见桂迎风支支吾吾,心虚地不敢看自己。
姑灵无奈:“拢共就三个徒儿,各个颖悟超群,我又怎么敢偏心?”
姑灵让桂迎风在自己身边坐下:“你三岁开悟,五岁便得以入门,这难道不是天地间独一份的奇才?若像你所言,我委屈你,成全你师姐,那让明珠蒙尘,为师百年之后又有何脸面面对先辈宗长?”
姑灵难得肉麻、袒露心声,桂迎风忍不住红了眼,问:“那为何……”
那为何上辈子她会落得如此下场?
桂迎风说到一半住嘴不言。
“为何什么?”姑灵笑吟吟地看着桂迎风,“迎风,你和之前大有些不同了。”
“不过大梦一场,见了些荒诞陆离,竟对现实也有所体悟。”
姑灵点头,开口问:“孽徒,这是天降机缘,多少人可遇不可求。那你说说何为修行之要?”
桂迎风毫不犹豫:“自是清心禁欲,摒嘈杂,勤操练。”
“愚笨!”姑灵叹了口气,“若是苦修就能修成大道,那天上仙人应多是黄牛走马。”
“师尊指点。”
姑灵抬头,看着桂迎风,难得严肃:“不破不立。”
“你和稚榕,天资卓绝,皆有得道成仙之质。但明珠蒙尘、白玉有瑕,皆累于心、困于情。你可想剑走偏锋,试上一试?”
累于心、困于情。
桂迎风在心里跟着念了一遍。
是了,上辈子分明灵脉畅通、修为大涨,但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金丹。
也是在那之后,师尊才提出让二人结契的。
如此看来,是她误解用意,愚钝不堪,耽于情爱,反而荒废了修道。
桂迎风心下有了决定,抬头时,正对上姑灵笑吟吟的眼睛。
“为师算来,后日便是吉日,天时地利人和,你觉着如何?”
“徒儿谢师尊安排。”
桂迎风同姑灵一前一后出门。
二人方推开门,就见梁稚榕立于门旁。
姑灵忙着去修怠惰堂,对梁稚榕稍稍点头,就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现在迟迟园前只剩下桂迎风和梁稚榕二人。
“师尊可说了什么?”
桂迎风耸肩,状作不在意:“同我说了一番,然后我答应结契了。”
“师妹可是真心愿意?”
“自然是真心愿意,师尊还能威胁我不成?”
“那便好。”
梁稚榕点点头,转身欲走。
她一转身,桂迎风方才发现梁稚榕的衣服上沾了些桃花瓣。
嫩粉色花瓣点在淡蓝色的练功服上,不显艳俗,反而显得梁稚榕这个人更加没有烟火气。
桂迎风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下一瓣桃花。
“师妹可还有事?”
桂迎风直视着面前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她轻佻地把手上的桃花吹到梁稚榕脸上,看梁稚榕皱眉,她觉得心里畅快无比。
“师妹不可胡闹——”
“师姐你可知斩情证道?”
“你说什么?”
桂迎风又重复了一遍:“斩情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