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尘抱了两套衣服,带着苏亦白回了客栈。第二天整顿一新去赴了萧岸青的宴,那宴会竟就开在岳阳楼上,凭栏可眺长江。
苏亦白抱着一壶桂花糖水,跟着莫尘四处敬酒,萧岸青的宴会真的就是吃饭,吃完饭后就喝酒,一气喝到下午,满座的水兵离去,只余几个老友凭栏小叙。莫尘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剔透的棕色,苏亦白看见了,微微停了目光。
今天早上出门时,莫尘一袭明丽的天蓝长衣站到苏亦白面前,让她看自己的眼睛。
苏亦白仰起头,看见那人目如点漆,眉目如画,直鼻紧嘴,虽仍有异于中原人的长相,却也因此显得分外邪美。她低头注视着苏亦白,为了让她看见自己的眼睛而离得过分近了一些,颇带几分逼人的艳丽。苏亦白看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自己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最终莫尘受不了了,直接开口问:“好看吗?小师傅,你说话呀。”
说话时的热气直扑到小尼姑的脸上,苏亦白盯着她的眼睛,轻嗯了一声,心里想:太近了些,可是…要是…
她还没想完,莫尘就往后一撤,潇洒地转身,发间天蓝色发带显眼,她道:“那就成,走,去赴宴!”
苏亦白回过神,却见魁梧如熊的萧岸青正倚在栏上,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莫尘也转过眸看向自己,开口道:“你想什么呢,笑得那么傻气。”
苏亦白:“…没有。”
莫尘一挑眉,扭头回萧岸青说:“她叫苏亦白,是我认的妹妹,吃斋念佛好多年,就比较呆。”
萧岸青:“苏姑娘,你…”她一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夸了一句:“你长得可真俊。”
苏亦白站在岳阳楼的栏杆处,午后的阳光和着江风吹入,掀动僧人衣袖,委实是十分貌美。
而此般神仙少年却一愣神,耿直道:“不如莫尘,莫施主俊美。”
萧岸青亦耿直:“那确实,莫姑娘有头发,给她衬得比较白。”
刚刚被夏日阳光荼毒整整一个旅途的苏亦白:“。”
她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情绪不免有些低落,又瞥见莫尘笑得异常开心,不由愤懑,却先红了耳朵。莫尘抱着酒壶,天蓝色的长衣做工精致,直衬着女人犹如海中东珠化成的精魅,而这精魅此刻笑得见牙不见眼:“萧姐姐,你可别这么说,这小孩儿可特别爱美,有次我俩路过一个村庄,有个人问了她一句:‘师傅,秃头不晒得慌吗?这阳光烈的,都看不清哪是你的脸了。’她就带着一顶尖斗笠走了半月,那头上啊,都长痱子了…”
苏亦白:“莫尘!”
“哈哈哈,小师傅,怎么又恼了?别呀,我和萧姐姐说着玩儿呢。哎,小师傅!等等我呀…萧姐姐,后会有期了,小师傅!”
莫尘冲萧岸青一抱拳,撵着苏亦白就出了门。萧岸青眉眼含笑,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鬓发,倚在了栏杆上,虎背熊腰的将军鬓发已斑驳,她闭着眼睛,听楼下集市喧哗、听渔歌晚归、听风卷白云、听江水翻涌,几行白鹭飞过天空。雪白的双翼缓缓拍动,天边日头渐沉,将周边的白云染成彤红。她哼着那首被编成曲子的岳阳楼记,直了身子饮尽杯中残酒,在夕阳中捶了捶自己的腰。
她望着眼前盛景,却说了一句与方才柔缱曲调分明不同的话来。已步入中年的将军在站在夕阳的余晖里放了杯子离开,只留下擦桌的小厮听了那句诗词:
“江山不管兴亡事,一任斜阳伴客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