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北上,经过大片的农田和村庄,水稻翻涌如海,梯田层叠如浪。莫尘敲了农户的门,讨要饭菜和歇脚的地方。那段时间清苦至极,每天两个干馍,一碗菜汤就算三餐。苏亦白没叫过苦,莫尘也没多说,她们看着面黄肌瘦却热心的乡民,一路义诊地到达永州。看过了永州八景,就绕了邵阳古城往娄底而去,于七月二十日到达参差十万家的益阳,休整一夜后泊过洞庭,于二十四日上午到达举世闻名的岳阳。
见了萧岸青,莫尘送了礼,又买了酒,问苏亦白:“你听过岳阳楼吗?”
苏亦白:“余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横无际涯…”
莫尘:“你寺庙还教这些?”
苏亦白:“…”
她有些犹豫,但还是继续说下去:“我,师傅不教这些。”
“寺中启蒙时,因我为女子,多有不便…”
何止是不便,女儿家应该去纺织,应该去奏琴,应该早早出嫁,苏亦白走过长长山路去跟尼姑庵的师太求学,她读书过目不忘,冰雪聪明又懂得讨人欢心,说动尼姑庵向弘道僧人讨要她,师太劝弘道:“抚松寺里女孩只有苏亦白一个,就算年纪小也应该尽早分席,苏亦白早已剃度,为何不放在尼姑庵里做个沙弥。”
弘道并不应承,他让苏亦白去打水洒扫,砍柴烧火,寒冷冬天里雪压折青竹,苏亦白躲在柴房里,好几次都以为要死过去。
弘道只有在冬天,见到她双手满是冻疮的时候才愿意对她好一点,会吩咐师兄送了被子棉褥,她蜷缩在被窝里,手上血跟被子粘连在一起,一动就痛的揪心。
弘道会坐在她床头,摸她的手。
老和尚会在这时把她当成某一个人,几乎是亲昵的喊她:“师妹,冻得痛不痛?”
每到此处,她都恶心的浑身发抖,她试过藏起锋利的铁钩,在弘道抓住她的那一刻用铁钩钉进这恶僧的脖子。
于是鲜血喷涌而出,弘道瘫坐在地上呆呆的抬头看她,刺目的血色占满他半具身子,弘道却好像感受不到痛苦,他捂着脖子看着面无表情的苏亦白,眼中混沌茫然,好像在濒死之际看到什么幻影,突然开口道:“为什么不高兴?我把琴还给你好不好?”
苏亦白第二天被强拉到琴前,弘道脖子刚刚包好,就开始给她谱子让她弹,不通五律的苏亦白只能磕磕绊绊的照着谱子弹琴。
弘道就坐在她对面,苏亦白十指剧痛不得不停下时,看到弘道躺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了。
她跳起来抄起来琴就砸在弘道头上,一霎时头破血流,师兄赶来死死抱住她,弘道捂着头站在原地,沉沉看了她许久,才摆手让师兄退下。
老和尚蹲下,头颅上偌大一个伤口,他不管不顾,血淌了半张脸,狰狞如佛经里的恶鬼夜叉。
他轻缓的对苏亦白说:“我捡你回来,认你当女儿,你为何不知恩图报。”
苏亦白一言不发。
弘道笑了一声,面皮不动,他阴沉的盯着苏亦白:“这寺里只有师傅对你好,你受师兄弟欺负,都是师傅给你出头,对不对?”
他掐着苏亦白的下巴让她点头,目光和缓一些:“我又教你弹琴,对不对?”
苏亦白死死咬着牙,被迫点头。
弘道说:“师傅不求你知恩图报,抱着你的琴,我教你读书,认字,习武。那些尼姑庵的不能再来找你,你也别再给我耍花招,嗯?”
苏亦白恨的几乎咽下一口血,可是习武…如果习武能有朝一日手刃弘道,她也可以低头。
苏亦白闭一下眼睛:“我自幼愚钝,不懂佛经,多是读些闲书。”
莫尘又问:“你武功是弘道教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