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这感觉就是不好受。
今夜偏房不知怎的,莫名比以往寒凉了几分,寒意又像是从他的骨髓深处漫溢而出。
段弦翻了个身,面朝墙,脸埋进枕头里,被褥被他蹭得皱成一团,他又把被褥往身上拉了拉。
脑子里又冒出解应倾给他缠布条时垂着眼的模样。那布条打得不算多好,结也打得歪,可那人始终低着头,一副认真的模样。
段弦闭上眼,把那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阖上眼,睡了过去。
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还是解应倾那句“翅膀硬了”。
窗外风刮了一阵,又停了。主屋那边始终黑着,没再亮过灯。
清晨时分,段弦睁开眼。
他眸子里还有些许初醒后的迷蒙,一夜无梦。外面的天才刚亮,屋子里还是暗的,四周安静得连鸟叫都听不见几声。
往常这个时候,他该起来去找解应倾了。
那个点殿下要早起去早朝的,他得在门外候着,等里头传唤,递茶递水递朝服,被使唤得团团转。
但今天他不想动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房梁赖了好一会儿,把脸埋进枕头里又闷了片刻,直到外头天色又亮了几分,才慢悠悠地起了身。
长发散落下来,垂在肩头,他随手摸过床头的发带,也没怎么梳,胡乱扎了一把,打了个松松垮垮的结。
他垂着眼看了看自己手上昨夜缠的那圈布条,接着便推开门。
凉风迎面扑来,深秋早上的风带着霜气,吹在脸上有些发疼。
段弦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抬腿往解应倾那儿走去。
主屋的门虚掩着,里头没点灯,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点天光的灰。
段弦在门前站定,抬手正要推,忽然顿住了。平日里这个点,解应倾早该起来更完衣。
可今天,里头却静得出奇。
一丝声音都没有。
段弦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框上,没推,也没退。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刚扎好的发带吹得晃了晃。
下一刻,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解应倾正站在门后,靠在门框上,从上到下把段弦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随便扎起的长发上停了一瞬,又落回他脸上。
段弦也抬眼看着他。
他身上还穿着件中衣,外袍没套,腰带没系,没束冠,长发散着,几缕搭在肩侧。
整个人都少了平时那副端着的太子架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还没完全清醒,眼底还带着点青,又像是一夜没怎么睡好。
推门的手还搭在门沿上,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
半晌,解应倾先出了声,嗓音里尚带着晨起的沙哑道:“你大清早便堵在我门前,莫非是想来当门神了?”
语气和往常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副欠揍的调子。
段弦唤了一声:“殿下。”
解应倾垂落眼帘,指尖按压住太阳穴,神色恹恹,瞧着像是头疼,又似睡意未消。他再没有看段弦一眼,只听“砰”的一声,房门便在段弦面前关上。
段弦:“……”
他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板,沉默了好一会儿。
“……殿下?”段弦又唤了一声。
里头没动静。
隔了半晌,屋内方响起解应倾的声音,音色沉闷,隔着一道门板,听得模糊不清:“等会儿,孤换衣裳。”
段弦站在原处,没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东边的云已经被日头染出一层薄红,心里默算了一下时辰——这个点,早朝快起了,宫门都开了。
换衣裳。
这个时辰换衣裳???
段弦忍不住想,今日的早朝,怕是要赶不上了。
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衣料摩擦的声音,还有水盆被碰了一下、晃了晃的轻响,偶尔又是柜门开合的轻响。
解应倾这个人,穿衣束发甚少自己动手,这会儿一个人在屋里折腾,也不知道得弄成什么样。
过了会儿,动静停了。
段弦又等了半晌,屋门终于再次打开。
解应倾站在门里,换了身深色暗纹锦袍,腰带束得齐整,连发冠都端端正正地戴好了。
只是不知是不是赶得急,唯独领口那处褶皱没被顺平,歪歪斜斜地搭着。
不过,除了眼下还带着一点没睡够的青,整个人看上去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