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灵快速翻阅记忆，喆巫山，杏林集往北十来里，是官家的铜矿山。

他心中顿时有了数，行动却犯了难。

没有药。

毒素已然发作，银针至多拖延半个时辰，自己必须在旁看护，随症应变。

“小谷，拿着。”一只钱袋塞到男孩手中，林灵急声道：“去照鸡蛋、生蒜、绿豆和温水来。尽快。买了就走，不得逗留。”

“林医师似乎需要帮助？”

一道醇和男声入耳，林灵猛抬头。

“顾公子？”诧异只一瞬，人命关天，林灵无暇惊疑对方的出现，转而问道：“公子愿意帮忙？”

顾岳两眼一弯：“若只是捎些物件，也无不可。”

林灵连忙自药篓掏出纸笔，唰唰写上一串药名和克重。

顾岳接过麻纸，朝身旁一递。沉声道：“取来。”

一道黑影闪过，再定神，只听一阵树叶沙沙。

小谷已小步小步挪到林灵身后，两手紧紧攥着医者的袖摆。林灵安抚地拍拍他手背，把人带到自己怀里。

顾岳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我很吓人？”

男孩慌乱摆头否认，一道灰袖帮他遮断了那道视线。

“您多担待，小孩子，不太分得清可怕和威严的。”

“这样……”顾岳深以为意地点点头，“林公子与鄙人相处便从容不迫，想来也是此理？”

林灵轻轻拍抚受惊的娃娃，答得坦然：“若您真是恶鬼心肠，在下应是不能活着走出院门。至于旁的，权衡利弊，全身远害，此皆是人之常情，更没甚好害怕的。”

“呵，医师当真是通透。”

“拙见而已，您谬赞了。”

打了半刻钟哈哈，一位浑身黑的敷面男子“噌”地窜出，将一木篮交于顾岳，再递到林灵手中。

林灵掀开盖布，指尖在一包灰白色药粉上停了一停，抬眼道："劳驾，这是硫磺？"

"绿豆、硫磺、明矾、生甘草，三钱大黄。"黑衣人的声音贴着地面传来，字字无波，"时间仓促，仅有这些。"

民间竟能随手取到硫磺？这大邺的工造之盛，倒出乎他意料。

蛋清着生蒜泥入清水，他捏住患者口角一匙一匙喂入。

滑腻的流体在喉间打转，林灵抬膝撑住其上半身，指腹轻抚病患喉结两侧，循着吞咽反射的节奏送下去。

吩咐男孩托住病患，林灵架上药篓中的随身小陶壶，火折子点起枯枝，大火急煎，药香在风里散开。

待绿豆解毒汤煎至豆开花，林灵滤出药汤，取大黄粉以药汤调匀喂给病患。他分神道："顾公子，此方旨在泄出肠腑内毒，情状难堪，您二位离远些为好。"

顾岳一挑眉：“几时见效？”

林灵分给他一个眼神：“一炷香内腹鸣。两炷香内若泄下青黑浊物便还有救。"

男人没挪步的意思，林灵很不客气地又给他派了个找油纸的活儿。

半炷香过。

银针再落，针尖在患者足三里上捻转，沉腕、重按、提插。

忽然，病患腹中滚过一声极轻的"咕噜"。

林灵长出一口气，孩子紧抓父亲衣角的手也算松了些。撤针，指腹按上患者脐周，感受那股由弱渐强的蠕动，

两炷香未尽，病患腹中肠鸣声渐密。医者侧翻其身，一手护住胸腹，另一手垫下油布。

不多时，其人腹中秽物倾泻，青黑腥臭，惊得近处飞鸟扑棱棱散开。

取温水布帕替病患清理，又命孩童把污物远远埋了。

“有毒，莫碰莫闻。”

顾岳全程静立于三步之外，毫不避那腌臜恶臭。眸中无波，将这林间每一寸每一丝都收进眼底。

待到病患面色由青紫转灰，再由灰转白，呼吸渐渐平稳，林灵才直起腰，捏了捏自己发酸的虎口。

“呼……。”

他转向顾岳，郑重一揖：“多谢顾公子。今日若非您援手，这汉子撑不过半个时辰。”

未及顾岳回话，身旁“砰”一声，小谷对着二人就是一拜，被林灵急忙拉起来。

勒令男孩站直，写给他一纸新方。

“药两日一剂，长期服用至少半年，忌口都在上面。期间切不能让你爹爹再去矿场了。千万记住，不能告诉外人你爹爹生病的事。”

男孩乖乖点头，连连称谢。乌溜溜的眼睛小狗似的望着林灵。

所以说他干不了临床啊。

林灵撇过头对顾岳一躬身，脸颊微烫地道：“顾公子，帮人帮到底，能否再劳您，把这二人送到镇上……”

顾岳受了这一礼，唇边那点似笑非笑又浮起来。

“医师何须多礼。”他朝地上尚未醒转的病患抬了抬下巴，“只是顾某有几分好奇，未取血、未开膛，你是如何断定此毒，又拿的准对此用药的？"

林灵直起身，神色一正：“回公子，无他，唯“望闻问切”而已。皮现墨斑，色斑驳，是慢毒久积；面青紫而唇甲反白，肤僵而不冰，是急毒入血、心脉受扰。三者相合，又兼此人常年与矿为伴，便可定做矿中之毒。"

"矿毒。"顾岳咀嚼着这个新词，眼底有光一闪而没。

他回身一招手。

"送这位小兄弟与他父亲去镇上，寻个稳妥处安置。药照林医师的方子抓齐。"

"是。"

黑衣人俯身一揽一背，眨眼间没了踪影。

草地空开，矮草随风飘摇，所见所闻犹在眼前打转。

“官家矿山”、“染疫中邪”。

林灵瞥过顾岳莫测的神情，把话咽了回去。

【划时代诊治砷中毒一例，经评估，获取功德——80分。】

可算明白20w回溯的含金量，林灵心中一痛，他回头道：“顾公子接下来是要去镇上？”

“医师忙自己的就是，不必挂念鄙人。”

“……那在下先行一步了，您路上当心。”

“等等。”

林灵手心上方一寸，悬空了一只叮当响的布囊。

“若有花销，用这个，留着那珠子。”

气流烫过耳廓，林灵忍着没躲，抬手一拖，接住了。

“……知道了。”

【滴——赠送古代生存贴士一则：名贵宝珠宝玉多有固定所属，私下买卖极易暴露卖家行踪。】

【……你不是只提供医疗协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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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灵闭目沉思了两秒。

【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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