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凌寒的话,谢长清眉头锁着坐在一旁,盯着前方浮云若有所思。
他并不是傻子,只需稍微理一理,便能看出这几日他所经历的一系列的事都是有备而来。
只有他一个人留在华云山之时,东林城异变,并且让小辈深陷泥潭,无法脱身,目的就是引他下山,启动阵法让凌寒现世。之后回到华云山,黑影聚形之后能够重创厉远亭,足见幕后本尊实力不俗,定是当世有头有脸之人。以此人的强大程度来看,即使黑影只是他分出的神魂一缕,不够稳定,但也不至于差劲到对谢长清做不出任何攻击。仔细想想,黑影面对谢长清时的表现和行为,更像是牵着他的鼻子诱他行动,促使他与凌寒建立了更加紧密的联系,也迫使他下山向南追踪。
还有厉远亭,师兄定是知道些什么,但却并未对他坦诚告知。现下师兄伤重无法理事,他更是无从询问。
总之,从他当日下山去东林城开始,桩桩件件的故事都充满了违和感,千头万绪的线索像缠裹在一起的线团,一时理不出清晰的头绪。
凌寒见谢长清半晌没有接话,戳了戳他,问道:“你怎么了?”
谢长清转头看着凌寒。
自己本不愿带上他,却还是阴错阳差地与他同行,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和他还结下了血契。
所谓血契,便是以鲜血为媒介沟通双方的契术。此术对缔结双方的身份和关系倒没有限制,只有一条铁则绝对不可违背,那就是双方必须完全自愿,且鲜血需要在结契时进行交换。血契一成,则双方命线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于凌寒来说,他本就为灵,和谢长清结契之后,便相当于在自身脆弱的躯壳之上罩一把稳固的大伞,他的灵力运转将会更加自如,四肢会逐渐回温,面色想必也不会再终日惨白。
想到灵力,谢长清问道:“你是如何从缚魂阵出来的?”
明明他的表情并未大起大落,看起来还是那毫无波澜的冷淡样子,但凌寒还是感觉他周身温度都冷了不少。他很是觉得委屈,言语便也夹枪带棒起来:“你说为什么?你的剑灵会真的被你布的阵法锁住神魂?”
言罢,他便向下一躺,头枕在手臂上,宁愿看天也不偏头看谢长清,哪怕躺在那破铜钱上毫无舒适可言,硌的他腰酸背痛也没有起身。
谢长清摇了摇头,瞥到凌寒身上才穿上半日便又破损的衣服,操纵玄贯落在了城镇旁的小山丘上,并未直接大摇大摆地进城。
除非妖邪现身作乱,一般修仙之人不会在百姓面前随意现出神通,仙家名山对此更是极为在意,华云山便有规矩:不得滥用灵力,不得惊扰百姓。
玄贯被谢长清无情地收起,凌寒只能起身,四周环视了一圈,挑眉疑道:“这么快就到了?那玩意儿落脚此处了?”
谢长清轻轻摇了摇头,指了指凌寒身上再一次变得破破烂烂的衣裳:“镇子上买一件,只耽误半日。”
凌寒闻言,表情一时五味杂陈,想笑却又想起自己还在怄气,又生生忍住:“才不要你假好心!”
谢长清也不说漂亮话,只道:“衣衫褴褛,有碍观瞻,不成体统。”
凌寒面上笑意逐渐占了上风:“可这件袍子可是临渊君你亲自赔人家的,人家很是喜欢,穿上都舍不得脱!你看要不这样,要不你再将你的衣袍赔我一件,为了帮你让我又坏一件衣服的事便了了?”
谢长清未再同凌寒贫嘴,只道:“爱要不要。”,便径直向着城门方向走去。
凌寒忙追上:“要!临渊君破费哪有不要之理?”
他们混在人流中进了城,城门之上石匾书有“清泉”二字。
清泉城离华云山不过一日脚程,算是距离华云山最近的大镇之一,许多华云山外门弟子便会在休日时来镇上采买。这个镇子也因为同华云山的距离,一向都在华云山的保护之下,邪祟侵扰可以算闻所未闻,镇子百姓生活一片祥和。
此番两人进城,街上依然人流如织,喧声鼎沸,但空气中还是弥漫着难言的不安,许多百姓都在聊东林城之变,质疑华云山是否当得起仙山名门的尊号,要不然怎么能让东林城百姓无一生还?
凌寒悄悄看了一眼谢长清,措辞道:“普罗大众一向便是听风就是雨,他们无心的,你......莫在意他们的话。”
谢长清淡淡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并排走着,一间大的成衣铺子已在眼前。
老板忙迎上来对着凌寒道:“是这位公子要置办衣裳吗?”
谢长清颔首道:“带他挑件合身舒适的。”
那老板依言,将各类好面料的成衣都给凌寒介绍了个遍,却始终没有得到那人一个点头。凌寒一下不是说袖子宽了,就是说颜色难看。
谢长清坐在店里的椅子上,茶水都喝了三杯,凌寒终于指了指挂在角落里的一袭红袍道:“我要这个。”
这件红袍衣料样式皆不是上品,唯有那抹红张扬惹眼。
老板似有些为难,一下看看凌寒,一下看看谢长清:“这件的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