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触感实在是太过真实。
阳光的温暖,水雾的清凉,草地的柔软,都十分真实,凌寒趴在自己胸口时压下的重量都还能隐约感应到。
谢长清不断地自我劝服,方才那些画面皆是虚渺的幻梦,做不得真。但他的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白日里凌寒说的话,心上一阵悚然。
他过去难道真的主动将自己的识海向凌寒打开了?!
他越回想,越觉得方才那些画面极为陌生——那个穿着红袍的自己,在他的记忆中从始至终都毫无踪迹。
谢长清仿佛一个外人,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陌生人披着他的皮囊,扮演着“谢长清”这个角色,以他的名义对着别人许下了些极为荒唐的承诺。
但哪个他才是真的谢长清呢?兴许扮演角色的人不是那个红袍谢长清,而是他呢?
谢长清心乱如麻,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心头违和感愈演愈烈,感觉无比的荒谬和割裂。
他扭头看向窗外,天色又亮开了些,天边的紫色已经越发清浅,有些早起的鸟已经开始叫了。
今日还有正事,他需要回东林城。
谢长清忙起身梳洗,一切收拾妥当后出了房门。
他远远的将目光投至主屋卧房,那里一片寂静,凌寒应该还未醒。明明这隐云峰是他的地盘,他在此一向随心自在,但现在谢长清却放轻了动作,生怕动静大了把屋里那人吵醒。
虽然昨日师兄云山雾罩说了些话,但他并不打算带上凌寒。
倒也不是还认为凌寒是未知的邪祟一类,只是封印凌寒的阵法和祭台就在东林城,谢长清不知前尘,凌寒身上发生过什么、为何会被封印在东林城他一无所知。
带上凌寒恐会节外生枝。
他给厉远亭送了张传音符,叮嘱师兄帮忙看好凌寒。思索了片刻之后,他开始抬手结印,一个法阵随着他的动作逐渐成型,是缚魂阵。
此阵法既成,不论阵中所囚是仙、妖、魔、人、乃至灵,只要身内有魂,除非结阵者撤阵或者阵法认为进出之人是结阵者本人,否则皆难以逃出生天。强行破阵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与神魂皆被阵法撕碎。
阵外欲闯阵者,也是同理。所以此阵既是囚笼,也是庇护。
这个阵法其实很少有修士愿意用,毕竟想要阵法成型并起效,需要结阵者在结印之时就附上强大的灵力,仅这个条件便能挡住许多灵力低微的散修。
如果只是为了防止凌寒逃跑,有浩如星海的阵法和术式可以用,何必非用这个浪费灵力的呢?谢长清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将这个阵法用于此处,只觉得内心黏答答的,没有任何清爽之意。
他刚召出玄贯,主峰方向突然传出如山石崩裂一般的一声巨响,惊起飞鸟无数,随后滚滚黑气喷了出来,直插云霄。
谢长清神色一凛,忙向主峰方向赶去。
凌寒的清梦应是被这声巨响给轰了个烟消云散,忙跑出来却又被缚魂阵所阻,他气的对着谢长清的背影就开始破口大骂,声音洪亮,让已经飞出老远的谢长清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凌寒骂的是:“谢长清你他*妈是个棒槌!”
谢长清顾不上回应,头也不回地冲着滚滚黑气而去。
到了地方一看,果不出他所料,出事的地方正是安放魂珠的修静堂。
眼前建筑的屋顶已被灵力轰破,墙都塌了小半边。黑气源源不断地顺着大洞喷涌而出,遮天蔽云,主峰上空黑云沉沉,闷压至极。
越来越多的内门弟子聚集在门外。大家皆是在睡梦中被巨响吵醒,忙出门来看,故大家虽然神色关切,但身上衣衫皆是七零八落,有些人连武器都没拿。
华云山毕竟是仙门之佼佼者,少有别门别派会来找不痛快,故山中一向宁静,特别是主峰很少出事,更何况修静堂一向只有尊长才能进入,突然来这一遭异变,弟子们都有些不安,却也不敢鲁莽擅闯。
谢长清环视一圈,未看见厉远亭的身影,心下一沉,但神色还是那般波澜不惊的样子,看起来丝毫不为眼前景象所动。
他扫了一眼小辈们,开口道:“衣衫不整成什么样子。散了,天塌不了。”
小辈们虽然害怕临渊君周身的冷气,但也不得不承认,听了临渊君的话,就是如吃下了定心丸一般,不由自主地放下心来,听话散了。
人才走完,明仪再也维持不住,朝着谢长清冲过来,一时未站稳扑跪在他面前。但明仪也顾不上膝盖疼痛,只抓住谢长清的衣袖颤着声音道:“临渊君!师尊......师尊还在里面!”
谢长清一把将明仪拽起:“他进去多久了?在里面干什么?!”
明仪忙道:“师尊一个时辰前才进去,但他不让我一起.....”
谢长清边听边朝着修静堂方向疾步而去,明仪也紧紧跟随在他身侧准备入内。
谢长清抬手拦下了他:“听你师尊的话,不准入内。”
他几步冲至堂门口,却发现门口被下了一个极为复杂的禁制,所有想要破门的灵力都如泥牛入海般被此阵尽数吸收!
他一边想办法解禁制一边暗骂:“当山长了还是该干的正事一件不干,不该干的干一堆!”
禁制还未解开,谢长清高声喊话:“师兄!厉远亭能听到吗?!”
没有回音。
不能再耽误了!他想从屋顶的破洞进入室内,黑气之势丝毫未减,强行进入需要同等势头的灵力与之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