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并非肉体凡胎,被掐扼脖颈虽然不会让他窒息而亡,但能断他灵脉,令他灵息不继,从而灰飞烟灭。
他的生死只在谢长清的一念之间,但凌寒却压根没有阻止那双在自己脖颈上施力的手,只是抬眸目光错也不错地盯着谢长清。
“窥视?”他似是觉得这个词语十分匪夷所思,愣愣地重复了几遍。
片刻后他的愤怒才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红色的血丝布满了他的眼球,怒火顺着瞳孔直刺出来。
他反问谢长清:“我窥视你?当年可是你亲手解开禁制,引着我入你识海,我本就可以在里面畅通无阻,何来窥视一说?要我说,该进你的那个破盒里修修魂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话音方落,还未等谢长清反应,凌寒便抬手朝着临渊君的背重重锤了过去。
谢长清没躲开,问道:“你确定要和我动手?”
凌寒偏开了目光,冷笑一声道:“呵!既然你前尘尽忘,我一个无主的剑灵漂泊世间也没意思,你动手断了我灵脉,给我一个痛快吧。”
谢长清闻言,眉头微蹙,片刻后他的手微微松了些力道,正要从眼前人的脖子上拿开,就觉手腕一沉,凌寒钳住了他的手,又用力向下压了压。
谢长清双手受制,不得脱出,一时间动弹不得,只能扭着腰垂眸看着凌寒。
夜深人静,四目相对,目光如有实质,像无数细密银针扎在身上一般,谢长清本能地觉得不自在,开始微微挣扎起来,想将手从凌寒的钳制中解放出来。
他开口道:“在东林城留了你一条命,在此处自然不会随意将它拿去。你冷静点,先松手,我们谈谈。”
凌寒才慢慢将手松开,无力地摊放在身侧,一副乖顺模样,再没有其他动作。
谢长清也撤了手上力道,坐在了一旁。
凌寒躺在榻上没动,只是不停喘息,脖颈上已有几道青紫淤痕。
谢长清扫了一眼,目光短暂停留又飞速移开。
凌寒闷声问道:“你想谈什么?”
谢长清道:“你可愿让我入你识海对前尘查看一二?既然你对旧事一清二楚,那定能从记忆中得到些蛛丝马迹来证明你所言是真是假。”
见人不答话,他又补充道:“这是还你清白最快的办法。我也不想总是冤枉好人。”
凌寒抬手,将小臂遮在了自己的眼眸之上,叫谢长清看不到从他眼睛里传达出的任何情绪:“我不愿意。入了我的识海,你看到的全部画面都是我的记忆,而不是你的,于你而言,这和在戏院里看了一出戏折子有什么分别?又有什么用呢?”
顿了顿又是苦笑一声,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却是斩钉截铁,不容置喙:“谢长清,我要的是你自己重新想起来,记起我究竟是谁。”
谢长清长长叹了一口气,回道:“今日回来的路上,我已经自查神魂识海,并非有损异常之相,你想要的结果此生都不可能发生。”
凌寒疑惑道:“无损?那照这么说,岂不是我臆想出来一个和现实一模一样的华云山,一模一样的厉远亭?一模一样的你?!”
谢长清耐心道:“所以才需要你——”
凌寒打断了他:“你要就是想不起来,那我也认。剑灵失主,又不另认新主的话本来也活不长久,到时候我找个没人的地,悄悄散灵,尘归尘土归土,也省的我一个人守着些记忆干难受!”
他这话叫谢长清没法接,接什么都是错。
他掏出一个小罐扔到凌寒怀中:“对不住,方才是我反应过激了,此药清凉止痛,你自己涂一涂脖子。”
凌寒闻言,立马弯了眉眼,调笑道:“我自己涂?我可看不见!”
谢长清环视一周,别说镜子,自己屋真连一个能映出人影的物事都没有。他深觉无奈,只得重新拿回药膏,妥妥当当地擦在凌寒的脖子上。
事毕之后他起身,向外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道:“还有,以后莫在我睡觉时近我的身。”
凌寒见他要走,鲤鱼打挺一般急忙坐直了身子,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谢长清道:“你身上有伤,今夜莫折腾了,歇这吧,我去偏房。”
凌寒闻言,指了指自己脖子,疑惑道:“就这?”
而后瞬间如变了个人一般抚掌而叹:“我早说我要睡在你的卧房!怎么样?终归还是让我得逞了吧!”
谢长清觉得自己难得的体贴像拍在了马腿上,他甚至开始怀疑凌寒方才那抖落满身寥落月色的难过模样也是装的。
他咬着牙道:“看起来你很是精力丰沛,不用我滥好心。我改主意了,你现在出去!”
凌寒“哗”一下将被子拉过头顶:“睡了睡了,听不见!”
不知是之前凌寒的话让他心神不宁,亦或是偏房中四处充斥着凌寒的气息,谢长清躺在榻上总也无法入睡,花了很久功夫才让意识逐渐陷入迷蒙。
不知过了多久,谢长清在昏沉间睁开眼睛,结果眼前景象居然不是卧房,而是隐云峰后崖的飞瀑和水潭。
谢长清试着动了动,却发现手脚皆不听使唤。他能看能听,但就是不能自如操控这具身体。
自己现下应是在和某个人在共享躯体!
瞬息间他便意识到此处绝非现实。
瀑布从山间落入潭中,水珠高高飞溅,暖阳将其蒸腾出细密水雾,一片朦胧,隐约间可见岸边趴着一人,但看不清那人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