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铮云余光探见,隔壁桌其中一位女子,向前探身,靠近另外一位,问道:“姐姐,出什么事了呀?”
“你没有听说吗?就是那荣家呀,前两天夜里,一个小厮吊死了。”
......
元铮云一边听着,一边扭头看向窗外,这间糖水铺子在山腰上。顺着山势望去,层叠的屋脊下,是系水河的源头。
沿着山脊向上,见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元铮云抬起手,指向那里,对着卢镜,道:“卢绪,那里就是缘相门......的隔壁,末见观。”
“末见观?”
元铮云回道:“嗯,平日不起灯,唯有每年六月初至月中会点灯,纪念灵官诞辰。”
“兆州腹地,竟还有供养正神的道观,少见。”
元铮云看了他一眼,笑道:“是吧,我们这相邻的两个村子,未必见得同供一个神明呢。”
见卢镜还低头收拾那最后几块山药,元铮云起身,走到柜台前,付了钱,又要了些能带走的干果,提着几包纸裹,回到位子上面,等卢镜吃完。
二人才慢悠悠地回了自在堂。见到一位兆州衣着的女子,在门口伫立等候,元铮云分下一个纸裹,上前将剩余的全递给了她,问道:“莫与,你怎么在门口等?”
莫与行了个礼,抬头看着他们,道:“堂主,大公子。”
“听门生说你们出去了,我不好去寻,便在门口等了。”
元铮云看着她,皱着眉,道:“你今年还没回过方甲城吧,要不要等我们常会完事了,一起回去?莫桢也想你的啊。”
莫与回道:“堂主别打趣我了,我前两天还收了桢娘的信,信中说,不想。”
“唉,随你们两个去吧,对了,那些拿去分了。”
来到厢房前,元铮云回身,将手上的纸裹递给卢镜,道:“掌柜的跟我说,新做了酥油鲍螺,你尝尝。”
卢镜看了一眼元铮云,又看了一眼他手上提着的纸裹,抬手接过,回道:“多谢。”
“哎呀,谢什么?早点休息吧。”
“嗯。”
次日一早,元铮云被敲门声叫醒,他挣扎着下床开门,发现莫与带着几位手拿托盘的门生,齐站在他门前。
他看着面前,一个个模糊的人影,问道:“这是...做什么?”
莫与见他睡眼朦胧,开口回道:“小堂主日前来信,说堂主你要穿好衣裳,不可折损自在堂脸面。”
“?”
莫与将他请至一边不挡路的位置,又引着门生们将东西放好,才回到元铮云身边,行礼道:“堂主,请先沐浴更衣,晚些时候,会有人送您和大公子去缘相门。”
元铮云见她要走,伸手拦住,问道:“你不去吗?”
“缘相门,是我堂从未兆州第一大派的一大阻力,我常年在白山城,去了,不合适。”
元铮云听完,沉思片刻,笑道:“哎对,我都忘记了。”
莫与寻思了一会,问道:“堂主,您是骑马还是我安排人套车呢?”
元铮云往院中一看,视线还是有些模糊,他聚力定神,见一株紫薇正浸在晨光中,花枝被细风吹着,左右分割光影。突然,他的眼球,刺痛一瞬,似那被阳光透射的花朵般,斑白不见,他闭上双眼,回道:“这又下又上的,骑马吧,马车何时能到啊。”
“是,那堂主,您先沐浴。”
元铮云收拾好来到大堂时,卢镜已经在椅子上,静坐着喝茶了。他过来,见卢静从盘中拿起一个茶杯翻平,将透青的茶水注入其中,将小盏端到他面前的桌面上放下。
“这是什么茶?闻着好生清爽。”
卢镜抬眼看了一下,将茶盏拿起,回道:“舅舅运过来的黄山长叶尖茶。”
“方甲城有吗?”
卢镜见他皱着眉头,奔于思索的样子,轻叹了口气,道:“有,茶太多了,你喝不过来。”
“......”
用过早饭,二人便出发前往缘相门了。
路上,元铮云一会儿指这棵树、一会儿指那条路的,跟卢镜说个没完,临到了,却见那“缘相门”三个大字牌坊下,停着三四架马车,场面十分盛大。
元铮云扶了一下帷帽,下马牵行,看着眼前的场景,心想,主司何时这般重排场了?抬头便见到马车的主人,正从车上下来。
他聚目一瞧,见那人穿了一身极其张扬的红衣,腰间配饰更是堪比货郎的地步,左右侍从如流,在阳光下行走着,头上的金冠折出道道光辉,很是耀眼。
这时,那人扭头看向他这边,他笑着点了下头,对方见他这般,却冷哼一声,扬袖而去。
元铮云皱了一下眉,不解,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卢镜,讪笑道:“那位,应该就是新升的六‘席’之一,荣伊了,还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说完,回想了一下,又道:“另外,四‘随’中,也有一个荣家,家主是荣通。就是不知,昨夜那两位娘子说的,是哪个荣家?”
卢镜听完,愣了一瞬,问道:“这两个荣,不是一家吗?”
“不是的,荣通那一脉,我们叫‘大荣’,荣伊那一支是‘小荣’。原是一家,后面分出去了。”
说完,他抬手指了一下二人侧边的一伙人,见卢镜望过去了便开口道:“那四位是‘郭’、‘兰’,‘莫’三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