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凭溪瞪了元铮云一眼,转头看向卢镜,回答道:“杜尤是一个人的兆州话名字,他家之前为了干活方便,便在田边搭了一个小棚舍,下置牲畜,上住人家。后来被我们家捞了便宜,出钱加固了一下,与其共用,就成了一日往来不及的浣山中路驿。”
几个人顺着田坎林径来到杜尤田时,天已经擦黑,元铮云抬头,看见天空透着透出一种难言的蓝。
元铮云卸下东西,安置好马儿之后,给它们放了一些甘草,又把门板堆上去,在马栏门口按传统用兆州话赋了咒。
烧好水用好干粮后,几人开始摊开草席睡觉,起初是三人并排睡的。谁知,元铮云突然诈起来道:“三人并,两边柴,中间‘纳’,我们得分开睡。”
见卢镜不明所以,元铮云解释道:“青华岭里有东西,会在三人并排睡觉时,把旁边两个人当成柴火,只对中间人下手。”
半夜,元铮云听见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好像是有东西在绕着驿站走,他刚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被卢镜抱着靠在身上,他突然反应过来,那如果卢镜抱着他,他为什么会看见...
元铮云在心中暗道了一句“不好。”,他的灵魂被什么东西,逼着漂游了。
这时,他听见元凭溪懵着脸,看向了卢镜,卢镜用手指着门口,嘴巴里发出比蚊子还细的声音,道:“门外有人。”
其实,元铮云感觉元凭溪,并没有听到他说什么,只是从对方的神情中感觉到不太妙。她缓慢撑起身体,佝偻着向门口移去。
在快路过卢镜时,从头上拔下了一根银簪,是兆州最寻常的款式,可就在元凭溪反握簪子的时候,那根银簪化成了一把精巧的匕首,元凭溪拿挑着尖,把匕首递给了卢镜。
而后晃动了一下右手,原本隐在袖里的玉镯落下,卡在腕口上,又晃了一下,玉镯也化做一把匕首,元凭溪贴着门,努力睁开睡眼,想探清楚门外虚实。
这时,门外却先开口了:“娘子、公子,我跋涉极远,口渴非常,可否讨碗水喝?”。
是兆州话,元铮云皱了下眉头,见元凭溪没回答,门外却以为说门内之人听不懂,又换了汉话重新问了一遍。
元铮云想,这就奇怪了,一个同晓兆、汉两语之人,半夜却在荒郊野岭向人讨水喝。
他皱了下眉头,刚想开口,便听见元凭溪开口,回答了门外的问题。
元凭溪用汉话回道:“按照习俗,你我不可相见,但你远行辛苦,这水,我不会吝啬”。
元铮云见她转身,端起一个小翁,将三人晾在火塘边的水匀了一半,放到匣道中。
因为今晚上这种情况,经常发生的原因,这个匣子早就在建造时,就被做成了四方两通,两侧各有一道隔板的样式。
元铮云见她拉起短的绳子,把屋内的隔板抬了起来,将翁放入匣道后又将木板放下,拉起另外一根长的绳子,开口道:“水我放在匣子里了,你喝完就赶路去吧”
说完,一直靠着门听门外的动静。直到对方拍门两下,道了谢,元凭溪才站直,准备把小翁收回来。
她放下屋外木板,拉起屋内木板,刹那间,元铮云看见一个黑影冲了出来。元凭溪松开绳子想去阻拦,却不料那影子已经越过她,径直飞向昏睡的元铮云,就在那黑影快碰到元铮云的千钧一发之际,卢镜抬起一直搂着元铮云的右手,截停了那道影子。
元铮元见状,松了口气,默道:“幸好有卢镜,不然,我俊逸的脸庞就不保了。”
待那黑影散了,元铮元看见卢镜抓着的是一截断手,诡变导致的长甲距离元铮云的眼睛只剩下不到一寸。
“这么是这种老古董?”
此人夜里又不省人事已经够烦人了,没想到自己秉承着日行一善的原则,出手相助的人,不,是东西还对自己下手,而且这大半夜的......
元凭溪从身侧别着的小袋子里,掏出两个算子,看了一下,低着头说了一句:“阿婆既得了水,就该速速离去,免得误了时辰,晚了船,怎的在这时贪起这烟火来,妄图要我三人性命”。
随后他便看见元凭溪握着匕首,开门出去了,过了护送一会儿,对方才重新开门进来,在门口赋了咒,道:“大哥,你们没事吧?”
卢镜把匕首递还给她,回了一声:“他没事,你还好吗?”。
元凭溪见他这样问,如实相告了:“如果我是一个刚入道的门生,恐怕,现在是我来跟你讨水喝了,不过我不是,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古董跑出来了。”
元铮云看着二人聊天,心里也不禁感慨,在兆州,术士不可以拒绝夜里讨水的任何东西,如果没有房屋庇护,又没有高强技艺,那么有些东西讨的就不止是水了。
卢镜听她说完,也觉得事情不简单,看着对方怅然若失的模样,他将元铮云放下,给对方整理了一下用来枕头的行李;慰道:“或许只是前些年遗留的,并非新生,明日还有路要赶,下半夜我来守吧”,
元铮云跟着卢镜,起身坐到火塘边,看着对方将只有微微星火的粗柴对到一起,好一会儿,浓烟才消散,生起火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感觉一点不像富家公子,这里的一切,他都适应得太快了。
这时,元铮云看见座在矮凳上的卢镜,低着头,借着火光看着睡着的自己。
明明眼底藏着暗默,目光看着却有些温暖。
奇怪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