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元铮云听见水烧开的“咕噜”声,他缓缓撑走起来,看见卢镜在往瓷碗中,分倒茶水,可能是想过来叫他们的原因,看见元铮云醒了的他,微微一愣。
“你醒了,先吃的东西吧。”
元铮云笑着回道:“好。”说完伸手推了推身边,尚在梦中的元凭溪。
元铮云吃完,开了门,跟着卢镜来到畜栏门口,看着对方将门板从两侧的门柱子,一片一片地榫槽中取出,牵出马儿。
这时凭溪从屋内走出,将行李递给元铮云,站着看他们将行李驮好。
“小芙,我夜不止被什么东西,逼出身体了,一直在旁边看着你们,你竟然也毫无察觉吗?”元铮云问完,皱眉歪头等元凭溪回答。
元凭溪扶了一下马鞍,抬头看了一眼身前的卢镜,回道:“懒得理你。”语罢,借力上马,先出发了。
“哎!小芙。”
这时,元铮云听到身边的卢镜说了句“我们也出发吧。”,他也就上马,跟着元凭溪往山里走了。
冬日初升的日光,很亮很透,映射在卢镜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形成阻隔,将阴影平铺到面庞的另一侧。
元铮云看着对方,见时不时沁入眼球的光,让他原本墨色的眼球,反出一股像红茶浓汤般,通透的琥珀色。
元凭溪回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又在拿卢镜寻开心,开口道:“好事都让你占了,大哥可是守了一夜的,如今你又......”
元铮云回想昨夜之事,觉得不对
太蹊跷了,不是断时草的药效,倒是有些像卢镜遭的那事。
难不成,那东西在他身上?
他赶了几步,于元凭溪并排,说了自己的想法,见对方脸上十分抗拒,默默住了嘴。
其实,他也不希望,那猜想是对的,最好相差十万八千里,这样事情才有回旋的余地。他想起前天二人的对话,觉得陈述能力再强,也没有把缠魂转移的能力,
他和元凭溪能处理,是因为他们学习了一门,叫扶凉还魂经的心法,可入苦主梦中与缠魂对话,寻找破局之处。
可陈述没有那个机会,纵然他是个旷世奇才,但独创新法的几率微乎其微。
几人继续赶路,元铮云看着前面开路的元凭溪,又假装低头看向身后的卢镜,不知二人卖的什么药,但就算是卖仙丹也与他无关的。
此间事了,带了劳酬便可与元凭溪回到方甲城,过上几年安生日子。想到这里,这井下之日,仿佛流水,何况对手是一个,根本伤不到他的影子,做了就是。
元凭溪给他的角色,便是佯装文弱,待卢镜展开心扉时,便是那缠魂最放松时。
届时诛杀,事半功倍。
只是他拿着这话本,却不知如何演了,元铮云心道:‘为了这几口茶真不容易,早知道直接易容成陈述就好了,不对...’,他心虚得回过头,悄悄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卢镜。
三人看见在山顶灯火,便知离浣山宗不远了,可下山沿途的路边,却突然出现了一家灯火通明的客栈。
元铮云好奇地驱马向前,在客栈门口停下,他看着招牌,悠然地念出:“三更茶馆。”
“小芙、大哥,你们看,好特别的名字啊。”
不一会,店小二走便出来,招呼他们进去坐,说着“本店啥菜都有”的话,身体却僵硬的如同枯木。
元铮云看着云凭溪,昂首挺胸地挑了一下眉道:“小芙,大哥,这个好像话本里的江湖茶馆,我们去看看吧。”。
这三更茶馆,原是一位富商在青华岭往大理南诏国的要道上面建的,六十年前却一夜间销声匿迹,只是久不久,有在山中晚归的村民,说听到该茶楼的揽客声,其他村民都当那些听见的人唬人,没人相信,没想到如今这诡楼,竟赫然立于身前。
元凭溪,冷断拒绝了他邀请,道:“不去。”
元铮云只能作罢,跟在她往浣山宗走,到时,已是戌时三刻。
守山门的弟子看见二人的身影,连忙上前为几人牵马。
其中一个人在行完礼后,看着几人,道:“二位少主,这位贵客,宗主在付扬堂等。”
元铮云一进大堂,便看见一位身着兆州服饰,弓着背拄着拐杖的老妇人,在和几个门生说话。元凭溪喊了一声:“姑祖母,我们来了。”,便冲向前,给了一个大拥抱。
元乙拍了拍元凭溪的背,摸着她的头发道:“好孩子,姑祖母喊人约了商户,后日便在浣山宗开市呢”。
“今年也‘请人’来了吗?”
这几年每近年关,元乙总是会派门生出岭,约来十几个商人,闭市后便将人护送出山,并赋断时咒,只是每年都有几个商人在回家后惊恐,东西没了,钱,居然也挣到了。
一行人来到侧堂坐定后,元铮云站在元乙身后,看着对方给卢镜核卦。可对方算着算着,便开始让他跟元凭溪回避,二人被门生“押”出大厅,到了一个听不见的距离,门声才停下脚步,放下他们往回走了。
元铮云看见花坛上有颗好树,便隐了进去,透过树叶看堂内的情况。他看见元乙不知跟卢镜说了什么,对方好像有些发抖,但还是定着身,给元乙行了个礼。
随后沉着脸、抓着衣摆,跟随门生从侧门去了客房。
元铮云望着他的背影,感觉又伤神,又有些欣喜,仿佛下一刻,就会泪笑满盈。
又看了一会对方经过的那面墙,他才纵身一跃,跟着元凭溪返回堂中。
元铮云看着元凭溪面布愁丝,她开口道“姑祖母,这是我们接的私令,希望不要被发现了,不然又要挨门里罚了。”
“既害怕,便不要去做,既做了,便不要怕。你爷爷,没给你说过这句?”
元乙说完,拍了拍元铮云的肩膀道:“你与我的约定,我已经履行了,好孩子,去休息吧,我跟小芙说两句闺阁话”
元铮云看着她,牵着元凭溪的手,往堂外走的样子,愣了许久,才慢慢开口道:“好的,姑祖母,再见。”
他想起来少时,他和元凭溪睡觉前,总喜欢听老人家讲古。讲完她也是这样送他们回房间睡觉。
如今,他也要接受这最后一程了。
——
三日后回姚竹的路上。
“大哥、哥,你们看姑祖母给我的这只颤花步摇如何?”
元凭溪兴奋地举着一只凤浮九花颤丝钗,凤尾高高翘起,珊瑚和碧色的宝石做花蕊,点在银花上,,下衔的四层蝴蝶带羽毛以及鱼形的流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你们看,这个长流苏可以取下,这样便是另外一种戴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