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饭点的时候，许云也收到了楚望屿的消息。

内容是他今晚又要加班，还附了一张录音棚的图。照片里是一方长桌，上面放着好几份剧本，正前方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许云也盯着那张图看了许久，直到屏幕暗下去。

都这么晚了还喝咖啡，本来晚上就睡不好。

他呆到闭店，他刷码进了地铁，蹲在回家那趟车前面手机软件挨个点了个遍。

对向行驶的两辆车过了一趟又一趟，车上人下了一批又换了一批新的，只有站岗的工作人员和许云也还在原处。

他喝完最后一口可乐，站起身将易拉罐扔进垃圾桶。恰好此时站台里又传来列车进站的播报声，许云也踩着最后三秒上了车，寻了个位置坐下。

三分钟后，下一站到了，他出了车门。

还没到站，但他下来了。

又在候车区蹲了五分钟，他挠了挠头，表情变得凝重，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点开顶上那个聊天框，终于发出去了那句斟酌了半小时的话。

许云也：你们工作室在哪？

过了两分钟，楚望屿回复了。

楚望屿：【地址】

楚望屿：怎么了？到家了吗？

许云也：没，你还有多久下班？

楚望屿：大概还得一个小时，你要是困了就先睡。

许云也点开对方发来的地址，切到地图，从他所在位置到楚望屿所在的工作室，地铁一小时还需要转两次。

他抿了抿唇，眉头眉头微蹙，嫌地铁太慢，出了站直接在路边拦了辆车。

——

录音棚外，钱宁晨戴着耳机，专注地听着棚内两位配音演员的台词情绪细节，时不时在台本上记下一笔。

这是一部民国戏，里面有太多生离死别、持刀上阵、纵使马革裹尸也要和敌人对抗到底的戏份，对演员的台词功底要求很高，用力过猛，会显得太假，而力达不到那个点儿，又会被嘲笑不敬业不专业，情绪节奏把控不好很难感染观众。

钱宁晨是绪风工作室的一位资深配音演员，大大小小导了几十部片子，对细节把控极其严格。

“袁逸，刚那句台词语速再放快一点，要带出那种紧迫感。”钱宁晨开口道。

“好嘞导演。”袁逸半蹲在凳子上，模拟他所配人物匍匐的情景，压低嗓音，气息微喘，“敌兵距离一公里开外，约莫有百余号人，地雷都埋好了吗？”

楚望屿接上对方台词，他声音沉而笃定，带着一丝决绝：“都好了，就等鬼子们上钩了。”

这部戏两人配音的角色是不打不相识的邻村兄弟，国难当头，中华儿女无一能独善其身。两人一起从军，从跟在其他士兵身后摸爬滚打到如今作为守住敌人南下的关键防线的指挥兵。

连续打了几周的消耗战，他们小队早已弹尽粮绝，他们冒着必死的决心，今日是要做最后的拼杀。

敌军先锋队冲破防线，地雷声混着敌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剧情进展到高潮，两位配音演员的情绪也跟着调动起来，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这场战役中，他们以少胜多，但袁逸所配音的角色不幸战死。

后面全是楚望屿的独白，关于他那至死都没说出口的、不被世人所认可的爱。他的声音从压抑的颤抖逐渐转为死寂般的平静，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

最后这段戏录得很顺利，一向严格的钱宁晨都一次喊过。

两人摘了耳机从棚里出来，和导演一起往外走，路上顺便交流了一下剧情上的一些看法。

“云屿后面的哭戏很不错啊，很感人。有的配音演员配哭戏就只能感动自己却感动不了别人，这点云屿就诠释的很好，那种克制感很抓人。”钱宁晨笑着点评道，眼里满是对后辈的赞赏。

“多亏了钱老师讲戏讲得好，帮我抠了不少细节。”楚望屿谦逊回应。

几人闲聊着来到楼下，还是袁逸先注意到大门口蹲了个人。对方手里拿了根细长的木棍，正用它在地上来回划着。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身上，拉出一道略显孤单的影子。

开始他还以为是来工作室蹲人的粉丝，主动走过去和对方打招呼。

“早些回家去吧，工作室人已经走完了。”

蹲着的人抬起头，路灯的光映亮了他清秀的眉眼。他看见了为首的袁逸和身后跟着的钱宁晨、楚望屿二人。

“啊，我是来找楚望屿的。”许云也站起身朝三人笑了笑，将木棍扔进旁边的花丛，又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你是，那个，云屿的爱人！”袁逸一拍手，眼睛亮起来，“瞧我这脑子，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许云也尴尬一笑，没想到他们工作室的人也认识他。

楚望屿快步走到他身边，介绍道：“云也，这位是袁逸，这位是钱宁晨钱老师。”

“钱老师、袁老师，你们好，我叫许云也。”许云也微微颔首。

袁逸和楚望屿年龄相当，但钱宁晨是圈内德高望重的，却一点架子都没有。

“客气了，叫名字就行，在工作室可是经常听云屿提起你呢。”钱宁晨笑道。

袁逸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论资排辈的话我还得喊云屿一声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