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不断从他空洞的眼眶中划过,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林子栗头皮发紧,他无措地看着白简。他有些震撼于白简这般激烈的情绪,但是离得太远,他没办法去止住白简的行为,只能用语言安抚,“你……你先别哭啊,你别激动,我在这里的,我不走,你慢慢说。放慢呼吸……对……”
“吸气……呼气……”
白简跟着林子栗的话慢慢地放缓了自己的呼吸,等到他的眼睛再次恢复清明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隔着防盗窗,他看到对方焦急的眼神和额头上生出的汗珠。
林子栗看他慢慢恢复了正常,也顾不得是不是私闯民宅了,开口道:“乖仔你会开门吗,帮哥哥开一下门好不好?”
白简乖乖地点了点头,就要起身去开门。
“先别着急啊,你在等我两分钟!数一百二十秒再开哦!”说着林子栗利落地从树干上撤下来,往白简家里跑去。
白简看看墙上挂的钟表。为什么要数,看时钟不就行了。
不到两分钟,林子栗喘着气来到白简家门口。他看到大门已经开开了,白简坐在玄关的地上,还是他们上次见面的位置。
“哎呦宝贝儿啊,怎么坐地上。”林子栗走过去怜惜地将他抱起,白简就由着他抱。林子栗发现,只要白丰不在,白简表现得会更放松一些。
白简把自己的脸搁在林子栗的颈窝处,斟酌了半天,将自己的脸悄悄凑到林子栗的耳边,
“叔叔,我好饿啊。”
林子栗为他这称呼流下了两根黑线,他小学是跳级的,大学一毕业就来这边实习了,所以他现在才22岁。罢了罢了,相差12岁也可以叫叔叔的。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问道:“你爸爸几点下班?”
“……六点半。”白简垂着头,扣着林子栗衣服上的缝线。
“那我带你去楼下的面馆吃面吧。”
一小碗面,白简只吃了三分之一。
“不吃了吗,不是说饿吗?”林子栗一只手撑着头看着他。
“我吃饱了。”白简坚定地说。
林子栗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容转瞬即逝,随即又皱了皱眉,最后只叹了口气,道:“吃饱的话,那我们就回家吧。”
白简眼睛睁的圆溜溜的,“不……”他刚开口说了个“不”字,后面的声音就被自己吞进去了。
林子栗没听清,“嗯?你说什么?”
白简没再张嘴。
他垂着头看着面前的碗里漂浮的油花,时间久了,它们结成了一张薄膜。白简觉得恶心又窒息。
“你真的想我带你走吗?”
白简的身体猛地一颤,睁大眼睛看向对方,可林子栗却没有在看他,他撑着下巴,头转向一边,看着路上的行人。
他真的是一个很年轻英俊的人,脖颈处的线条都是那么的紧致有力,小臂因为用力而微微绷起,显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白简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子栗转过头来,说:“你爸平时是怎么对你的。”
白简记不清了。
白简有时觉得自己过得并没有那么差,他至少一天还有一顿饭吃,他至少还有衣服穿,他至少还有床可以睡。只是他爸爸会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发疯,揪着他的头发扇他的脸,等到白简倒在地上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他又会把自己抱起来,安抚他、亲吻他,给他冰敷上药,事后还会给他煮好吃的。所以白简有时侯分不清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但是每次身体的颤抖是控制不住的,想一睡不起的感觉也是真的。有时候他爸爸会笑眯眯地跟自己说要奖励自己,要让自己变得舒服。可是他觉得很奇怪,一点都不舒服,有时候还很痛,但是比起被打的痛还是好很多。他有时候躺在床上,有时候躺在沙发上,看着爸爸的脸慢慢地扭曲、融化,像一个怪物一样流淌到自己身上,一滴一滴,滚烫灼热,带着撕裂般的疼痛。躯体都融化完了,但爸爸的两颗眼还留在原处,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可他不敢说,他说不出口,爸爸在家的时候他从不主动讲话,直到爸爸打他一顿逼迫他说话。时间久了,他不知道是因为不讲话被打,还是因为讲话被打了。爸爸不在家的时候他就看书,他没上过学,但是他识字,是他爸爸在正常的时候抱着他教他的。他那时觉得爸爸是被怪物附身了才会这样,于是他转过头去想看看爸爸正常时候的脸,他看到了对方一如往昔的眼睛,打他的时候是这一双,压在他身上的时候是这一双。他的眼泪一下就淌了下来,推开他爸爸的怀抱跳了下来,后来的事他忘记了,只记得爸爸过来掐着他的脖子让他不要再叫了。可是他没有叫啊,他没有听见自己在叫啊,他没有叫啊,他没有叫啊,他……我真的没有叫啊,他为什么要掐我啊,我真的没有叫啊,他为什么要那样对我,我真的叫了吗……
林子栗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对方,慢慢平息了对方似疯似癫的呓语。
可怀里瘦小的身体还在颤抖,怎么也止不住。
面馆的餐桌是摆在外面的,下午三点钟,路上的行人不多,大多也是匆匆而过,没人注意到这个小角落里,一个颤抖的男孩和一个脸色差到极点的男人。
感受到怀里的人慢慢平复下来,林子栗松开了他,黑沉沉的眼眸看着他,里面再不见任何嬉笑与随意。
“你等我,我想办法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