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带他走,可是现在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了,小孩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上次在派出所问他话的时候他也没说什么。其实说了也没用,只要他爸咬死不承认那也没办法。
林子栗看着眼前抽抽嗒嗒的小孩,沉思良久。
拍视频证据去告白丰也可以,但是这样又太慢了,而且很容易暴露,到时候林子栗都不敢想白简会是怎样的一个境地。而且,也不一定能告成功……
林子栗搓了搓脸,又过了很久,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等电话的时间,林子栗怕白简哭饿了,在面馆的冰箱里拿了瓶豆奶给他喝。
电话接通了,林子栗开口:“爸。”
白简抱着豆奶,眼神跟随者林子栗,他看到林子栗站在马路边,低着头打电话,过了一会儿又蹲下,伸手把路边的野草揪掉。又过了很久,他站起身,朝着自己走过来。
电话还没挂,林子栗的话传到白简的耳朵里,“直升机太夸张了吧,你派辆车来,不要太张扬的。行,谢了啊爸。”
林子栗挂了电话,看着眼前正盯着他的男孩,伸手敲了敲对方的鼻子,“宝贝儿,会写字吗?”
白简点了点头,林子栗摸了摸他的头,“那我教你写点东西……”
“还有,听我的安排。我教你该做的一切,你要想走,就听我的,一步都不能错。”
三天后,白丰几乎是恐慌地来到派出所报案,衣服都皱巴巴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再也不见之前的从容与淡然。
“我儿子不见了!”
林子栗的其他同事在值班室询问登记,最后在白丰掏出户口本打开给警员看的时候,一张纸片落了下来。打开一看,是一张笔迹稚嫩的信,上面写了白丰这几年是怎么打他的,他是下了怎样大的决心才鼓起勇气离家出走的。警员脸色都变了,白丰的脸也一下冷了下来。
不可能,白丰心里想。
白简不可能跑的,他能跑去哪里?一个连讲话都费劲的小孩怎么可能跑出去,他那么害怕,他怎么可能违背我的意愿,怎么可能!!
白丰的头晕眩了两秒,而后快速冷静下来,“警察同志,他前两天犯了错,去别人家里偷钱,我把他带回家教育了一顿,这小孩天生小心眼,跟我生气了才会跑出去。”
那位警员皱了皱眉,却也没再说什么,“知道小孩是离家出走就好办了,估计也不会跑远,我们会做登记然后在周边调查搜寻的,你先别急,我们看看路上有没有监控拍到他了。”
“我怎么可能不急!那是我儿子!不是你……”话说到一半,白丰突然感觉有一道冰冷的视线穿透了自己。
他惶惶然回头看去,林子栗正倚靠值班室的门沿,冷冷地看着自己,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正把玩着一支圆珠笔。见他望过来,林子栗的嘴边露出一抹笑,带着令人痛恨的、被物质滋养过的天真和不可一世。
白丰突然怒极,大吼道:“就是你!就是你那天去我家看我的小孩,然后小简第二天就不见了!一定是你搞的鬼!”他一边说着一边大步往林子栗的方向走去揪起他的衣领,“你把我儿子弄哪儿去了?!”
林子栗任由他揪着,嘴边还挂着笑容,“无凭无据请不要诬告警员,那天下午我去医院看病了,需要我为你出示我的病历本吗?”
此时值班室的警员也大喝一声:“你干什么呢!坐下!还想不想找你儿子了?!”
白丰大喘了几口气,最后愤愤地扔开了林子栗的衣领。
郊外,刚下过雨的泥土路积了数个大大小小的水坑,泥黄色的污水水面映照着惨白的天空,周围的一切都如死一般寂静。突然一辆黑色的虎头奔飞速掠过,打碎了水坑里的倒影,周围的一切痘仿佛因为这一刻的动静微微活了过来。
车上的白简也感觉自己刚刚活了过来,他因这一瞬间的颠簸回过神来,惶惶然喘了几口气,抬起头来打量着车前面的两个人。
开车的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手上都带着白色的手套,嘴角下垂,显得无比严肃又一丝不苟。副驾驶的人就明显松弛很多,手上端着一份报纸,微微抬起的手腕处露出一块绿色的手表,大拇指上也带了个绿色的翡翠扳指。
听到后面的异响,那男人回过头来,是一个年过半百的男子,可他的脸上不见任何岁月留下的颓势,两双眼睛明亮锐利,只有鬓角的斑白显示出时间留下的痕迹。
他冲白简道:“回过神了?你看你吓成什么样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病呢。”
白简还没说什么,司机反而轻轻地笑出了声,“林董,你说这会不会是少爷的小孩啊。”
林少华拿起报纸扇了对方一下,“说什么呢,长点脑子,子栗现在才22,你的意思是我儿子从十几岁就开始乱搞了吗。”
司机讪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毕竟少爷这么多年不见。”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林少华心脏病都要气出来了,破口大骂道:“那个衰人!我跟他妈一句话说不对他就要离家出走?!我和淑英养他养那么多年,连一句话都说不得了?还要跑到外面去当什么民警!他是那种有责任心的人吗?他还好意思啊!”
“那您把他的卡停掉就好了呀……这样他不就会被逼回来了吗?”
林少华讶异地看着他,“那他万一死撑着不跟我说然后没钱吃饭怎么办?他现在长身体啊。”
……
司机沉默了。
林少华又气呼呼地说了好半天林子栗的坏话,“平时一两个月都不往家里打一个电话,平时好不容易打一个都要去找他妈,前两天好不容易来找我,结果又是让我派车来接人我也是让我帮他搞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看我上辈子真是欠他的!”
“我都跟您说了我自己来就好了,您非要跟过来……”
“衰人!”林少华又拿报纸扇了他一下,“万一真是私生子呢!”
他们玩笑着聊天,好像忘了后座上还坐着一个淋过雨的孩子。乌黑的发丝低垂着,须臾后有一滴晶莹的水珠从上面滑落,落到白简的手背上,然后再滑落,最后融到车座上。
车座是真皮的,雨水渗不进去,只能像小幽灵一样跟在白简的周围,看着身旁的水,白简觉得自己像一只巨大的正在融化的奶油蛋糕,狼狈又丑陋。他不敢多动,生怕融化出更多的液体。窘迫与恐慌几乎将他淹没。
面前突然有一只手递了一条毛巾过来,“擦擦吧。”林少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