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摇头,神情严肃:“这里的三娘教子是假的。”
众人一听,纷纷朝戏台上看去——那竟然是已经被破解的三娘教子。
二月红自是行家,确认道:“戏已唱罢。”
齐铁嘴接着说:“不是我不留守阵眼,我也是被阵法传来的。”
张启山抱臂思虑了须臾,做了决定:“我和二爷去死门,五爷你们反之。”
吴老狗应下,张日山临走时说:“佛爷,小心。”张启山轻轻颔首。
张启山与二月红并肩走着,张启山说:“当年从隔世楼回来,让陈皮这小子知道了,在会议上乱发脾气,最后还是被你说了才消停。”
二月红回想陈皮当时的模样,露出些许笑意:“是啊。小伢儿从小到大就这个脾性,说来说去就是怪佛爷你们没带他一起去。”
只不过是时境过迁,物是人非啊。
马上要进死门前,张启山叮嘱道:“死门里面会产生幻境,无论遇到什么,都切记只需往前走。”
二月红走进其中,预料之中,他先是看到了红家,他的父亲母亲正眼含热泪的看着她,呼喊他,二月红面不敢色继续往前走去。
“二爷。”记忆中总是温柔而虚弱的声音轻轻响起,二月红看着“丫头”,她还是那么漂亮,那双眼睛犹如一潭清泉,流淌着世间最纯净的水。
二月红轻轻闭眼,他没有往前走了。
丫头却似哭似笑,说:“师兄,快走吧。”
二月红终于迈步,他知道此刻眼前人一定泪流满面,但他不敢再看,“丫头,等着我和阿四。”
这一条路终于走到尽头,二月红睁开眼,他擦干泪,这人世间的苦与霜都让他背负了,现在他向天所求的,不过是一缕魂。
张启山比他出来的早,但情绪也称不得上平静,想来这幻境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吴老狗他们现身时,张启山正蹲着河边查看水质,见他们来了,正想开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笑声。
吴老狗他们并未察觉,刚想开口,被张启山示意噤声。
二月红甩出铁蛋子,耳边呼啸着风声,他眼神凛冽,低声道:“楼中楼。”
吴老狗说:“不管是生门死门,都是假的,最终的目的只是让我们轻视,到了这个假的地下河。”
像是特意印证吴老狗的话,两方甬道渐渐收拢,最终合为一体。
“声音离我们不远,”二月红说,“只有一壁之隔。”
而后只见齐铁嘴突然大笑一声,寒光一闪,他身手敏捷地朝张启山刺去,张日山迅速上前,抬臂格挡,眼睛微微眯起:“你不是八爷。”
“没错。”
“齐铁嘴”的招式很奇怪,他似乎并不精通武艺,却还是和张日山打得有来有回。
二月红从中看出来一丝熟悉,吴老狗这时说:“这人的步伐怎么这么像……”
“你是红家的人。”二月红替他续了话。
“齐铁嘴”蓦然一笑,“二月红,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哪还当得上这声二爷。”
“少废话。”二月红抽出短匕,转腕猛攻,“你把齐铁嘴怎么了?陈皮在哪里?”
“齐铁嘴”竟然避都不避,他一直在试图刺伤张日山,但两人联合夹击下,他很快败了。
不等他们问,“齐铁嘴”竟然就在他们眼前消失了。二月红把短匕狠狠插进地面上,“佛爷,这件事让我接手吧。”
张启山一直没有开口,他默认了二月红的事情,“我找到机关了。”
吴老狗立马问:“在哪?!”
张日山忽然笑了,“八爷,出来吧。”
二月红转头,封死的甬道被人轻轻一推即开,齐铁嘴走出来,“在这里。”
原来这一切,不过是几人策划的局而已。
从踏入隔世楼开始,他们就发现了各个角落隐藏的眼睛,这一出戏,只是钓出了一条小鱼,然而这条小鱼给他们带来的消息也足够麻烦了。
张启山拾起地上的铁蛋子,随手掷向地下河。
一道暗门缓缓开启,而人声也越来越近。
隔世楼某个石室。
王小见其余人基本都喝的伶仃大醉,知道时机到了。他抽出还沾着血迹的刀,慢慢走到一个人身旁,装作熟稔的样子勾搭他肩膀,正打算一刀下去,戏台却突然传出声响,他咬牙切了声,“真是麻烦。”便回身拿刀往戏台走去。
酒气冲天,五六个人四仰八倒,浑然不知自己与死神擦肩而过。
张启山挨个看了个遍,“都不是长沙人。”
张日山倒了杯酒泼醒一人,不等那人反应,将枪口抵在人脑袋上说:“你们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那人酒立马醒了,看着抵在脑袋上黑漆漆的枪口,连声回道:“大爷饶命。我们、我们就是受人钱财,去长沙劫一口棺材。”
二月红眯起眼,睥睨而下地看着他:“劫谁的棺材?”
那人慌忙吐出来:“长沙二爷,二爷密室的棺材。”
二月红向吴老狗借来小刀,示意张日山收枪,他捏着小刀,轻轻笑了声。“不要发出声音。”
下一刻,鲜血迸溅,那人手被贯穿,却因为二月红的眼神硬生生将惨叫咽回。
“棺材在哪?”二月红说。
那人说不出话,只能用另一只手颤抖着指了个位置。
二月红道:“多谢。”
随后利落抽出小刀抹了喉。
张日山问:“佛爷,剩下的人怎么办?”
张启山淡淡说:“绑了,解决完事,有命就带走。”
二月红站起身,满腔愤怒终于有了释放的地方。他看着自己染血的手,终是做了最不愿成为的人啊。
就在此刻,齐铁嘴随手带着的铜钱倏地散落,还不等他看清。一道尘封已久却无比熟悉的声音如同曙光穿破黑夜而降。
“——让你说句话,真他娘麻烦。”
二月红放下手,他此刻怔愣在原地,心脏似乎都在瞬间停止了跳动,他不知道他如今是什么样子,也不在乎。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几年来,他求满天神佛,求遍阎罗地府,只为了一人。而如今,这个人与他仅咫尺遥隔。
二月红恍惚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丝线操控着身体,步伐僵硬地趋向他的徒弟、他的小伢儿,他心中所载之人去了。
三十三天,离恨天最高;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
吴老狗有些担忧,下意识上前半步却被拦下。
齐铁嘴看着铜钱,叹了口气说:“好一场鸳鸯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