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之前,江冽坐飞机去了上海的爷爷家里。
爷爷家是带花园的独栋,奶奶早已在江冽上初中的时候离世了,所以他现在是一个人住,老人家年纪上来了,就爱摆弄些花花草草和小动物,进入花园,首先经过的是几棵松柏树,然后会路过一个菜园,菜园的旁边有个花房,经过花房,最后才到家门前。
门锁是人脸识别的,江冽一走近大门就自动打开了。
他走进去,进门首先喊了一声:“爷爷!”
“小冽!”爷爷高兴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江冽也高兴了起来,换好鞋进去,把随身行李交给管家,进入了客厅。
还没看到爷爷,江冽首先被一只黑白相间的狗撞了个满怀,那狗看品相是个串,见到人来了特别激动,直往江冽身上扑。
“松子,回来!”爷爷喝了一声,狗摇着尾巴就去找他了。
江冽把过年的礼品放在桌上,袋子里装着几个用丝绒布包着的木盒子,里面装着他从一个在高原搞旅游业的圈内人要来的虫草、灵芝和山参。
爷爷很快就闻到了草药的味道:“又给我补身体呐?”
“是得补,您一个人在这边住,身体必须养好了。”江冽说。
他说话的时候,狗就匍在他脚边,好奇地抬头看他。
“这狗本来是我们小区的流浪狗,后来遇到城管捕捉,就逃到我院子里来了,我看他可怜,听话,还算和我有缘分,就收养了它。”爷爷向他介绍这只狗的来历。
江冽伸出手摸了摸狗的脑袋:“它是挺乖的。松子?”
听到自己的名字,松子立刻抬起头,把脑袋往他身上蹭。
“它这么亲人,怎么会流浪啊。”江冽有点心疼地看着它。
爷爷说:“因为你们年轻人养狗个个想养血统纯正的,串串狗不受人待见呗。”
江冽说:“还是不负责任的人太多了。”
他和爷爷又聊了好一会儿,聊到管家都忍不住过来给他俩倒茶了才停下来喝茶。
屋外寒风吹得窗户都呜呜响,爷爷放下茶杯,又说起那个老生常谈的话题:“还记得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记得,”江冽点头,“十月,前几天还热到三十多度,我出生那天居然刮北风下起了冰雹,我爸想取个和冷天有关的名字给我,挑来挑去,最后是您给我选了冽字。”
爷爷笑容慈祥:“后来你爸还怨我给你取了这个名字,害的你性格越来越冷,我说我们小冽哪里性格冷啊?乖得不得了,明明是他的教育方式有问题。”
江冽无奈地笑了笑。
“你那件事,我还是知道了。”
江冽的笑容僵在了嘴边。
爷爷依旧笑着看他:“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躲你爸妈,你以为我老糊涂了,看不出来。”
“爷爷,我——”
“我又不是你爸,担心什么,”爷爷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解释,“爷爷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孩子,不是他们三两句话可以抹黑的。”
江冽眼眶发酸:“……爷爷。”
“这段时间受委屈了吧。”爷爷感慨地看着他。
江冽一点都没有掩饰,重重地点头。
话语间,松子已经熟练地上了沙发,趴在了江冽腿上撒娇。
“你爸我管不了,但他也别想管得了你,”爷爷冷哼了一声,“连自家儿子的面子都不给,添油加醋地在我面前把你贬得一无是处,还怪我,说小焕读大学了不给他打钱,说我偏心你,也不看看谁是从小我带在身边长大的。”
这话说得不假,江冽其实是在上海出生的,那个时候爸妈都在这边工作,他就住在爷爷奶奶家,被爷爷奶奶带大,直到六岁以后才被接到了庆桦市。
在江冽的童年时期,几乎每次放寒暑假都会跑来爷爷这边住一段时间,爸妈一接他走他就抱着爷爷哭,后来江焕出生,江冽渐渐被冷落,意识到哭也没用之后,就没再哭过了,但爷爷还是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万分的不舍。
而江焕除了和爷爷偶尔打视频电话,逢年过节见过几面之外,就没什么交集了,关系就和一般的亲戚差不多。
奶奶在世的时候,一开始对江冽也很好,但是到后来也和爸妈一样变得特别偏爱江焕,所以后来江冽过来这边住的时候,几乎都会被她要求下次带上江焕一起来。
江冽对爷爷说:“我爸现在不管我了,不过江焕倒是被他带进公司学习了。”语气带着抱怨和不满,表情也是没有一丝掩饰的不高兴。
在爷爷面前,江冽从小到大就没装过一次,因为根本没这个必要。
一听到这个,爷爷就有点来气:“他嫌我偏心,我还嫌他偏心呢,你说这天底下哪有他那样当爸爸的?再怎么都不能在外面到处说自己儿子的坏话啊。”
“他说了我倒还方便了,”江冽苦中作乐道,“现在所有亲戚都对我闻风丧胆了,唯恐避之不及,家里也回不去了,我这过年了不就只有您一家可以跑了吗?正好多陪您几天。”
“你这孩子就是太乐观。”爷爷评价了一句,捧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顺顺气。
江冽摸了摸腿上躺着的狗,毛发柔软温暖,手感很好,他忍不住喊了一句:“松子?”
狗睁着圆圆的黑眼睛,仰头看他。
“这狗不是和谁都这么亲的,”爷爷得意地说,“看家护院可厉害了,上次你小姨过来,叫得她连我家门都不敢进,它就对你亲。”
“是吗?”江冽有点意外,看着狗慈眉善目的眼神,想象不出来它凶人的样子。
“你大老远跑一趟,也累了,”爷爷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间不早了,你上去休息一下,明天早上陪我看看电视。”
“好。”江冽答应下来。
他站起身,然后陪着爷爷一起走到电梯那边,按下了上行键。
爷爷家永远为江冽留着一个房间,床上用品每年都会换新的,今年是一套深绿色的,花纹虽然复古,但很漂亮,料子也好,睡着比他廉租房里那套宜家随便买的四件套舒服多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江冽才想起给许迭打视频电话。
电话没响几声就接通了,许迭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脖子上还挂着毛巾,看起来是刚洗完澡,他看了看江冽这边的画面,说:“你到了?”
“嗯,”江冽举起手机,给他看了看自己房间的布局,“我在爷爷家的房间。”
“你爷爷身体好吗?”
江冽说:“挺好的,就是腿脚没有去年那么利索了。”
“身体好就好,”许迭说,“希望爷爷能一直好好的。”
“我也是。”
江冽说完,又说起爷爷养的狗,两个人围绕着狗的话题聊了一会儿,许迭打了个哈欠,他们就互道晚安睡觉了。
在上海的几天时间,江冽不是和爷爷一起出门遛狗、在家打桌球下棋,就是待在家里看电视玩手机,偶尔会出趟远门去周边的商场和旅游景区逛逛。
不知不觉,就到了许迭来上海的日子了。
许迭和江焕是晚上的飞机,早上江冽就没起太早,九点才下楼吃早饭,下午陪爷爷遛狗打球,吃过晚饭,七点的时候才出了门,坐车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