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聊什么?。”
江冽说着,语气如常,眼眸却一点一点暗了下去,没忍住握紧了手里的钢笔。
许迭撒娇似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传出来:“不是一定要有话题才能联系的啊。你感觉心情好、心情不好、有点烦,或者孤独,甚至你什么都不想做的时候都可以一个电话打给我,如果你不需要我说话,我就干我自己的事情。”
江冽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会不会太暧昧了??”
“咱俩还有不暧昧的时候吗?”
“好吧。还真是。”江冽客观地评价完,挂了电话,然后点开聊天软件,照许迭说的,给他打去视频电话。
许迭很快接了视频,他的脸出现在手机画面里,头发乱乱的,脸色比之前没放假的时候好太多了:“帅哥你好。”
“帅哥你好。”江冽把视频里的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只能看到他身上的蓝色长袖睡衣:“打算睡觉了?”
“嗯,”许迭说,“你也是吧。”
“我还没有,打算睡前写个计划,再玩会儿手机。”
许迭点点头:“那你写,把视频挂在后台就行。”
“好。”说完,江冽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计划本去了。他写字的时候,许迭就通过手机屏幕看着他,写完计划,他去浴室洗漱,穿好睡衣出来,才又从桌面拿起自己的手机,重新出现在通话画面里。
视频画面变成了许迭房间的天花板,江冽没看到许迭,打了个招呼:“嗨?”
“嗯……”许迭的声音通过手机听筒传来,懒洋洋的,应该是困了。
江冽很喜欢他犯困的声音,听起来很可爱,但他笑不出来,只淡淡地说:“想睡就睡。”
“马上睡,”许迭打了个哈欠,“晚安。”
“晚安。”说完,江冽挂了电话。
这一晚,江冽睡得比前几天更加不安稳,以至于他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比计划本上的时间晚了十多分钟。
今天,他打算去学校对面的装修现场监工,他找的装修公司是沈东旭和他介绍的,公司老板是他俩的老同学,算是比较靠谱,他除了偶尔去现场监督检查一下,大部分时间都能在群里直接看到工程进度。
最近气温有点低,出门之前,江冽穿上了一套羽绒服,裹上围巾才敢出门,一到室外就感觉冷风呼呼地往羽绒服里灌,他冷得打了个寒战。
学校周边的店铺,基本都是靠学生吃饭的,现在孩子们放了寒假,一路走去,不少店铺已经关了卷帘门,有些白色卷帘门上出现了没素质的学生用记号笔写上去的笔迹,什么“XXX是傻逼”之类的。
江冽从兜里拿出来一张纸巾,尝试擦了一下,能擦掉,就是要费点劲,一张肯定是不够的。
那只能交给老板自己来解决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里,继续往前走,直到进入小区售楼部的入口。
他买的这套房子不仅是面积最大的,还是风景最好看的,两个房间一个客厅都可以直接看到无遮挡的江景。现在房子的瓷砖已经铺好了,到了安装入户门和测量定制家具尺寸的阶段。
江冽在施工现场仔细检查了一遍,把有问题的地方发在群里,很快就有人回应并承诺解决。离开之前,他拍了个照片,发给了江焕。
江焕早就从北京回来了,但两个人平时根本没时间碰面。因为和一般的大学生一放寒假就万事大吉的情况不同,江焕一放假就被爸爸带去公司跟着几个高管做事了。
似乎是一种大儿子养废了、不得不抓紧对小儿子的培养的心态,通过和江焕的对话,江冽知道爸爸对他的培养非常用心且苛刻,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别以为你考了个清华了不起,我们公司里多少学历比你高的数都数不过来”。
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两兄弟这么些年早就习惯了,但弟弟比他好的一点就是,从来不会把爸妈说的那些话当时真,左耳进右耳出。
而他不一样,他习惯当真,所以才沦落到如今连家都回不去的地步。
回到家里的时候,江焕终于回消息了。
【江焕】:新房子吗?
江冽把羽绒服和围巾取下,挂上衣架,才走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回复他的消息。
【江】:嗯,装修好了带你看看。
【江焕】:在哪里啊?
【江】:学校对面
【江焕】:那丽水秀桥呢?
【江】不打算住了,你有需要的话可以给你住
【江焕】:不了吧,这是爸妈买给你的
【江】:你不要的话我就卖了。但是这两年房价跌得厉害,我打算过段时间再看看
【江焕】:那我考虑一下。呆在家里压力有点太大了,住在那边也能清净点
【江】:你要清净的话来我家呗。
【江焕】:等我干完这一阵,公司放假了就去你那边
【江】:好
【江焕】:哥。你会回来过年吗?
【江】:我会去上海看爷爷,你一起吗?还是和爸妈一起?
【江焕】:我问过他们,今年爸妈不打算去了。说前段时间他才回来吃过饭,一年看一次就行了
【江】:所以你和我一起?
【江焕】:对。买票之前你联系我啊,我好空出时间
江冽回了他一个“好”字,把手机放下了。
爸妈和爷爷的关系不好,因为早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爷爷就嫌爸爸老往外跑,一年不回几趟家,不接受他给爸爸安排的本地的工作,也不接受他给爸爸安排的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娶了妈妈这么一个农村妇女。
讽刺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爷爷已经看开了、不管了,而曾经被控制欲伤害过的人,却开始用相同的方式对待自己的两个儿子。
因为这个,江冽也无时无刻不在反思和提醒自己,不能再度走上这条路。
对待亲密关系上,他也不想让许迭也被自己管得没有一丝喘息空间。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完全不管许迭的事。
嗡!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一声,他拿出手机一看,是许迭发来的消息。
三个重复的兔斯基敲门的“在干嘛”表情包,和一句委委屈屈的留言。
【许迭】:你又不管我了
江冽看着手机屏幕,无奈地笑了笑。
嘴上笑着,眼神却是冷的。
他想找许迭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