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给我做饭。”江冽说。
话音刚落,办公室立刻就有其他老师调侃:“那不行,怎么只给江老师一个人做?我也要一份。”
“那我也要。”
“干脆许老师包餐算了,我们不去食堂吃饭了。”
许迭无奈:“我改行开饭馆算了,我们三零二办公室改成三零二食堂。”
“三零二私厨!上档次一些。”
“可以可以,特色菜就是那个什么……”
“竹笋炒肉!”
“哈哈哈哈……”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演嗨了,瞬间笑作一团。
赵池也跟着笑了起来,等大家笑完了,就问江冽:“江老师,你和许老师是朋友吧?”
“大家都是朋友,”对她,江冽换了一副亲和又带着距离感的态度,“其实我们办公室的老师都很好的,你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们。”说完,就站起来,给她挨个介绍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
赵池跟着一个个打招呼,一时间表情有点尴尬。
许迭以为江冽刚才肯定要回答“是的”,这个回答让他听得有些意外。心想江冽不愧是语文组备课组长,发言就是比他这个数学老师有水平,既接住了对方的话,又把主动权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不让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被这个初到社会还不太懂规矩的年轻女人无视。
赵池的目的性实在太强,几乎就是冲他俩来的,一进来就直奔江冽,其他老师和她说话就是简单回几句,直到看到许迭才重新热情起来。
许迭搬来一张凳子放在旁边,那是高媛之前用的:“平时我们不在的话你可以坐在这里,我和江冽的位置不能坐,因为随时会有后进生或者受伤的学生过来,小孩子不好意思叫你让开,所以就委屈你一下了。”其实这话他没有和高媛讲,因为高媛比这个实习生懂规矩多了,压根就不敢坐他俩的座位。
“不委屈的。”赵池客套地笑了,但是看着那张板凳的目光依然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恰巧这时预备铃响起,江冽拿起一套试卷就出去了,办公室里其他要上课的老师也都去上课了,许迭改作业时,听到对面的老师问:“小赵,你不去听课呀?”
赵池说:“课后服务就是写作业,我还是比较想听正课,就不去打扰江老师啦。”
“好吧。”那位老师的语气状若随口一提,但许迭这种入了社会好几年的人就知道,赵池在这个办公室里的见面分就被打了不及格。
相比起高媛一来就战战兢兢地自我介绍、和每个老师打招呼、主动找他们学东西、给全办公室的老师买草莓……这个关系户实习生一来就挑挑拣拣,姿态放得太高,表面上平易近人,行为上在摆谱,比起高媛来说差太远了。
虽然说课后服务确实没什么听的价值,但这是必须由江冽亲自来说明的事情,她一个学东西的,再怎么着,至少也得先跟过去,再听从江冽的建议回来才对。重点不在她听不听这堂课,在一个主动的态度。
下周就是期中考试了,办公室里非常安静,老师们都在忙着改这几天的试卷,只能听到红笔划过卷面的沙沙声,赵池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然后干咳了一声,坐在椅子上开始玩手机。
“王老师,”许迭突然开口,“你期中复习卷四考了没有?”
对面的老师回答:“考了。”
“那个解决问题第四题,就是那个有三个小题的,你们班怎么样?”
王老师叹气:“差得要死。我改起到后面都不想改了。”
许迭深有同感:“期中应该不会出绕这么多弯子的题吧。”
“那不一定哦。交叉出题轮到三年级组的一个新老师,新老师不知道我们五年级的水平。”
许迭有点绝望:“要是我们班给我一路带上来还好,现在大部分学生基础都有点差,这段时间我都在抓基础。”
“抓基础是对的啊。反正也不会出太难吧,我们组长要审核的,不会让我们考太差。期中家长会要交差的嘛。”
就在这时候,赵池放下了手里的手机,好奇地问:“那你们万一遇到统考怎么办啊?那是全市统一命题呢。”
许迭:“……”
王老师:“……”
许迭很想告诉这个姑娘,大部分时候老师之间说“差死了”、“交差”、“算了”等看似抱怨的话的时候,都是在自谦,而她怀疑统考可能交不上差的那位王老师,她班上的数学成绩上次统考全市第三。
“小赵,你今年多大了?”过了好一会儿,王老师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赵池说:“二十二。”
——许迭一听这个数字,就起了一个有点傻逼但莫名其妙就想实践的想法。
下午放学和江冽一起回廉租房的路上,许迭就仿佛随口一提地问:“那个赵池,你她猜多大?”
江冽还在思考期中考试的复习策略。没听出他话语里隐含的期待:“多大?”
许迭:“她今年农历三月六号刚忙二十二,刚甩开课本要离开家看看这世界,却发现,许多烦恼,要面对——”
江冽失笑:“想唱就直说,我又不是不让你唱。”
“明天来看我演出吧,江冽。”许迭说。
江冽:“可以,不过我明天和别人有约,可能不能一起吃晚饭了。”
许迭顿时有点吃味:“和谁有约?”江冽除了他,还有别的朋友?
“一个老同学,刚回国。”
回国。许迭听到这个关键词,瞬间怔愣了,想到江冽在不久之前和他说过的话。
——我其实真的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他现在不在这边,出国留学了。我这个人很专一,喜欢他十二年,不会那么容易放下的。
江冽这辈子撒过的谎比真心话多,现在的他早就忘了自己当初说什么了,只看到许迭突然呆住,脸上露出他读不懂的表情,自己心里也觉得莫名其妙,但问出来又显得他事多,索性沉默着,两个人开始彼此无话地往前走。
一直到廉租房楼下,才终于等到许迭开口:“那就,明天见了?”
“明天见。”刚才他发呆去了吧,江冽打完招呼,心里腹诽了一句,转身上楼去了,许迭的身影很快从他的视线里完全消失。
他没有发现,他上楼时,许迭还没走,就站在身后不远处看着他,眼里的情绪非常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