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江冽手上改作业的动作不停，“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不挑。”
“你们点外卖吗？”许迭拔高了声音，问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这是在办公室里要做什么事情的基本社交流程。
“我点好了已经，我崽要吃肯德基。”
“我自己带了饭。”
“我还是去食堂吃，不想搞这么辛苦。”
“我也不想中午改，我要睡午觉。”
其他老师纷纷回答。
“那我和江老师一起点了。”许迭三两下点好外卖，展开试卷，拿起红笔开始批改。
外卖是江冽去拿的，说是上次许迭拿所以这次轮到他，吃饭时，办公室的老师们不免聊到期中考试的话题。
“你们复习到哪里了？”
“第二单元。期中考试不急，期末才紧张呢。”
“这次数学谁出卷啊？”
“三年级的交叉出卷，不知道谁出。英语我倒是知道，六年级的张老师。”
许迭看向身旁的人，说：“我们班的数学是弱项吧？”
江冽点点头，放下筷子：“数学是不太行。可能是我语文抓太紧了吧。”
“我感觉基础不够扎实……不应该吧？你上一任搭班不是挺好的吗？”许迭有点疑惑。
“是挺好。但他们的一二年级不是黄老师带的，是一个临聘老师，拿着两千六百块钱没五险一金的工资，能有多尽心尽力？”
许迭：“现在学校还有临聘老师吗？”
江冽摇头：“早没了，现在编制都不招了，估计过不了几年就要缩编。到时候不知道是个什么机制，不过也无所谓吧。”
许迭知道他的“无所谓”是干不了老师还能回去继承家业的意识，顿时酸了：“真好啊，我也想无所谓。”
“你可以无所谓啊，”江冽说，“你靠脸吃饭饿不死的。”
许迭笑了：“卖艺不卖身啊。”
江冽：“也可以卖给我。”
他的声音混在其他老师的讨论声里，语气平缓随意，难以让人察觉其中的微妙意思。
许迭反应了好几秒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顿时有点无语：“注意场合啊江老师。”
江冽看着他，笑而不语。
许迭拧了拧眉心，深吸一口气。
没和江冽成为朋友的时候感觉这人高冷礼貌不近人情，现在成朋友了，想象中的那种“摘下面具坦然交往”的局面并不存在，相反，他发现相处下来，这人简直猖狂到有点欠收拾了。但又让人完全不敢收拾，顶嘴都不敢说重了。
不过，卖给他……
许迭回忆起两个人在海滩换好沙滩裤的时候，江冽的身体是比他要瘦的，肌肉没他的多，是那种健康的精瘦，真搞起来，他俩还真说不准谁上谁下。
——不是，许迭你疯了吗？这么容易就被他同性恋那一套带着走了啊？
许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懊恼地瞥了江冽一眼。
江冽此时好端端地坐在那里低头吃饭，眼镜片后，那双眼睛的神情一如既往地淡漠，散发出高岭之花的清冷气质，完全看不出来私底下是会调戏人的。
而被他调戏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许迭只看出了一个字：
装。
但又不是让人感觉不舒服的那种装，是那种“对所有人装，只对你会表现出例外”的那种装，让人时不时被他的重量级发言吓一跳的同时又受宠若惊，甘之如饴。
江冽只知道许迭又开始盯着他看了，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总不能吃个饭还得找个帅哥下饭吧？许迭又不是同性恋。他喜欢男的都没像他这样。
可能还是得怪他自己长得太帅了吧。这是没办法的事……不是，他到底还要盯多久啊？
吃完饭的时候，发现来自身旁的灼热视线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了。江冽有点不耐烦：“看够了？”
“够了，”许迭点点头，声音忘了压低，“我就是在想，你长了这么张脸，到底是怎么单身那么长时间的？”
“没遇上你呗。”江冽逗他逗顺嘴了，也忘了压住声音，惹得对面办公桌的几个老师哄笑起来。
“那可不行啊，你们两个帅哥内部消化了，多少女老师晚上睡不着觉了。”有人调侃。
江冽：“没事，睡不着觉可以看我俩睡觉。”
“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哄笑。
许迭：“够了啊！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果然还是想揍他！
江冽笑得灿烂：“说得好像我没女朋友似的。诶，许老师，你怎么一逗就炸毛？”后一句话他是凑过去小声说的，带着愉悦的心情。
“今天晚上吃饭我要刷你的饭卡。谁让你又开这种玩笑来逗我。”许迭不满地看他。
江冽顺从地点点头：“好啊，除了这个还要什么？趁现在你吃亏了多讨点，之后没机会了啊。”
“那我可得抓紧机会了啊。”
许迭于是说：“我申请把我的班主任职位给你吧。”
江冽脸上笑容消失了，非常不讲道理地直接拒绝沟通，一扭头收拾好外卖盒后就去改语文试卷了，全程看都没看许迭一眼，好像主动要许迭提要求的人不是他似的。
许迭：“切。”说完，又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
“非礼勿视啊。”江冽低头改着试卷，头也不抬地说。
许迭现在已经完全不会在他面前感觉到不好意思了：“我觉得你更适合金框眼镜。”
“太张扬了。”他说。
许迭：“那就不戴眼镜。”
“你对你女朋友的穿着也管这么多的吗？”江冽手上改卷的动作不停。
许迭想了想，虽然他并没有对象，但如果将来真的有了，估计会给对方买很多不同款式的衣服吧。不过对方要是江冽的话，他大概买不起。
不是？怎么又想到他了！
许迭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动声色地呼吸一滞，在心底打了个激灵，欲盖弥彰地干咳一声，拿起笔改自己的试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