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后的第三天，江冽下午回到廉租房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号码是本地的，他已经开了骚扰拦截，这种陌生号码，要么是问东问西的家长，要么是有事要他办的校领导。

就算假装没听见也会发消息过来的。江冽心里纠结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接听：“喂？”

“江老师，我是教务处的彭秀丽啊。”

这一句话仿佛给他下了个降头，江冽浑身一僵，眼里顿时没光了。

“彭老师好，有什么事吗？”虽然知道是什么事了，但过场还是要走的，江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语气里难掩疲惫。

“这次小学五科比赛，你们五年级组没有人报名啊。学校那边急着要名单报上去了，你是备课组长，你有什么安排吗？”

他能有什么安排？他们备课组里哪个老师不比他资历高比他有人脉？江冽轻叹了一口气：“我们备课组几个老师都没时间。我去吧，你把表格发我一份。”

“那你快点啊，表格明天上午就要交了。”

“好的。”江冽把电话挂了，填好了彭老师发来的表。

他选的科目是语文，课题是《跳水》，打算讲第二课时——这个是他在暑假期间就已经准备好的。晚上睡觉之前，他把逐字稿过了一遍，然后给几个熟悉的专门搞竞赛的老师发了自己要参赛的消息，询问对方有没有听课的时间。

听完课以后，所有课件、教案、逐字稿全部推翻重来都是常有的事，初赛的时间在这个月底，而他这个月，估计都没什么休息的时间了。

想到这里，江冽心情极差。

手机突然嗡了一声，解锁一看，是许迭发来的消息。

【许迭】：在干什么？

江冽打字回复。

【江】：在烦

【许迭】：我以为你要说“在想你”呢

【江】：想揍你差不多，大晚上不睡觉发消息给我干嘛

【许迭】：问你明天吃什么

【江】：我都快忘了这事了

【许迭】：所以来提醒你一下

【江】：辣椒炒牛肉吧。你上次做得挺好吃的，牛肉我带过来，你准备辣椒就行

【许迭】：好啊。那你听什么歌？

【江】：什么都行，总听英文歌也腻了

【许迭】：《黑色柳丁》？

【江】：“我只想哭”是吧？

【许迭】：内心真实写照嘛。告诉你个秘密

【江】：你是同性恋

【许迭】：滚

【许迭】：我也接到彭主任电话了

——许迭也要去？那他心里平衡了。

江冽笑了起来，打过去一个电话。那边没几秒钟就接听了，传来许迭幽怨的声音：“专门来幸灾乐祸的是吧？”

“哪能叫幸灾乐祸呢，”江冽笑着说，“这叫风雨同舟。”

“都风雨同舟了。”许迭突然说：“你听我唱过这么多歌，我也想听你唱歌。”

“我很少唱。唱不好。”他说。

许迭：“那我教你吧。”

江冽心想他还真是闲得慌，但好奇心驱使下他还是答应了：“行啊。”他很好奇许迭要怎么教自己。

“我觉得你的音色很适合抒情歌。”许迭想了想：“《等你的季节》会吗？”

“听过，”江冽回忆了一下，尝试着唱了一句，“等夏天等秋天，等下个季节，要等到月亮变全你才会回到我身边。”

“……”

“你信号没了？”电话那边很久没有回应，江冽感觉有点疑惑。

许迭现在很庆幸自己没有当着江冽的面找他说话，他努力遏制自己狂跳的心脏和因此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唱得很好。”说完以后才察觉到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江冽的声音很好听，这个许迭在和他进行第一次对话的时候就听出来了，但这人冷淡习惯了，哪怕是拿同性恋的事逗弄人的时候，都是保持一个平缓稳定的声线，用网上的说法就是有点人机感，按照他对江冽的了解来说的话，就是装习惯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他唱歌的时候，却意外的很温柔也很深情，兴许是前后反差太大了吧，许迭甚至产生了一种他俩已经谈上了的错觉……扯不扯啊？

许迭深吸一口气：“有人说过你唱歌好听吗？”

“我的小学和初中音乐老师说过，”江冽依旧是那副冷淡的声调，“然后，就是你了。”

许迭：“你唱得挺好的。没什么可教你的了。”这句话半真半假，好听是真的，没什么技巧也是真的，许迭不是不想教，是怕江冽再唱几句自己会出现更多他不太乐意承认的反应。

在地下乐队这不着调的一行待了快十年了，这是许迭第一次单纯的因为某个人的声音而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