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午也来了,背了一个包袱,里头放着些笔墨纸砚。
小赖子起身,赶忙给安一介绍,“哥,这就是楚午。”
安一目光放在楚午脸上,淡淡扫了两眼。书卷气十足,斯斯文文,是个读书人的模样。衣着有补丁但也整洁。
估计小赖子把安一的情况跟他说了,他倒也没多大惊讶。只是淡淡颔首,算是打招呼了。
而后,将侧立在墙上的桌子放了下来,将笔墨纸砚摆了上去。
安一羽睫微沉,淡淡扫过楚午摆在桌上的东西。
安乐学习用的笔墨纸砚都是安乐准备的,所以安一对这些也有一些大致的了解。
读书虽不是富贵人家独享的,但学习用具却是可以。
就单单楚午拿出来的那一方砚台,就够普通人家半年的收入了。
安一将心下疑惑压了下去,不动声色道:“楚公子是哪里人?”
楚午将手里的笔放在砚台上架着,斯文回道:“范阳人士。”
安一:“那还是挺远的。”
楚午没有搭话,点了点头。而后,从包袱里拿出一本书,安静坐着看了起来。意思不言而喻:不打算再交谈下去了。
小赖子扯了下安一的袖子,小声说道:“他这人就这样,拿着一本书,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安一点点头,只是余光一直停在楚午身上。
楚午神色很放松,就像是在自家院子里看书一般。
安一见过家财散尽的公子哥,落魄。都朝不保夕了,还肯放下富家公子的架子。
这样闲适淡然的,安一还是头一回见着。
暖阳从屋顶爬下来时,四夷坊也彻底热闹起来。
安一将大孔雀摆在最中间,小木雕摆在旁边。好些人都被大孔雀吸引了目光,纷纷停下了脚步。
问了价钱,只道自己财力不足 。
小赖子趁机推销起小孔雀,这一比较,小孔雀却是在承受范围之内,也就爽快地付了钱。
一上午。
倒也卖出了十来个。
而旁边的楚午还在悠哉悠哉看着书,似乎也不甚在意生意如何,就好像是特意等着安一安排他画画一样。
终于到了正午时分,肚子里的存货也差不多消磨光了。
安一侧过身,正打算从背篓里拿出那两个早上塞进去的冷馒头。眼睛转动的一刹那,他扫了还在看书的楚午。
拿馒头的手便停下了,转而拿出了里面的水壶。
打开塞子,仰头喝了起来。
水带着凉意,滑了下去。
安一喝完水,手捏着塞子,重新将水壶塞好。看向楚午,问:“你不吃饭吗?”
小巷内,小摊贩都拿出自己带的饭开吃了起来。或啃干冷的馒头饼子,或者端着一碗冷掉的杂粮饭。
楚午后知后觉,把视线从书本上移到了其他地方。略微惊讶道:“都这个时候了么?”
安一手里拿着水壶,晃悠了下,也没去拿背篓里的冷馒头,继续问:“你带干粮了么?”
楚午放下手里的书,耸耸肩,倒也实诚:“没有,待会儿去面摊吃碗面就行了。隔壁有家面还行。”
安一把水壶放进背篓,随口又问了一句:“你这几天都是吃面的吗?”
楚午:“嗯,味道还行价格也实惠。”
安一手指顿了下,但神色不动。面倒也不贵,一碗阳春面也就三文。可在这里摆摊的都是为了讨生活,自是不会把钱花在每天一碗面上。
反正是填饱肚子,吃进去能饱腹即可。冷的热的,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而,楚午,天天吃面。
一上午,安一注意到。
楚午都没有做成一单生意,不急也不恼。
安一站起身来,“我们一起去吧,我也没饭吃。”
小赖子记得安一早上塞了两个馒头进了背篓的。他叼着自己手里饼子,一只手伸手便往竹篓里掏。手碰到一坨冷硬的东西,刚要抓在手里,拿出来给安一。
抬头就瞅到了安一看向楚午的神色有些冷然。
小赖子手便停住了。
手从背篓里拿了出来,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啃他的大饼子。
待他们走后,小宝才小声道:“安一哥,不是带了馒头么?”
小赖子摇摇头,没有回答。
小宝也闭了嘴,咬了一口冷馒头。
两人走到面摊,恰好有两个人吃完走了。
他俩便坐了下去。
安一要了一碗阳春面,而后侧头看向楚午。
楚午也要了一碗。
老板头也没抬,应了一声,手麻溜下了面。不一会儿,两碗面便端了上来。
筷子筒在安一坐的这一边。
安一拿出一双筷子递给楚午。
楚午伸出双手接了过去。
安一扫了一眼,就一眼。内心的波浪便翻涌起来,像是飓风扫过的海面一般,汹涌而滔天。
楚午右手虎口靠食指一侧,有一个厚实的老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