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午吃面并不如表面的那样斯文。

他把面碗拉到自己面前，左手接过安一递过来的筷子，道了一声谢。便迫不及待一筷子下去，夹起了一束面条。面条的汤底还冒着氤氲的热气，但楚午一口就咬了下去，丝毫不怕热汤烫到。

第一口下肚，也不知道怎的。第二筷子反而斯文起来，筷子夹着面条，上下晃了两下，似是在给滚烫的面条降降温。

而后，吃面条的速度也就此慢了下来。

吃相也斯文起来，就像是一个读书人。

安一垂睫，默默将余光放在楚午身上。手夹起面条，吹了两口气，待凉了一些，送进口中。

只是汤清味美的面条，亦不再美味。

楚午，看着约莫才二十岁上下。因为脸有点圆儿，看着有点显年轻。但遇事沉稳且不爱多言，是少年意气中少有的沉稳内敛。

眼神干净，有种淡泊名利的淡然。淡然得不食人间烟火，就算家道中落，好似都和他无关一般。

这人，

要么天性如佛，一切都是身外之物。

要么心思深沉得可怕，怕是另有目的。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那伙人发现了他？

但这个想法很快被推翻，若是那伙人不会这么谨慎且小心，暗戳戳怕人发现。

到底是谁？

安一将视线收了回来。若是楚午接近他是有目的的，那他就不会不察觉他对他有所防备以及打量试探。

面条吃得很慢，楚午吃完了，安一才吃了一半。

但楚午并没有出声催促，就坐着等。只听着旁边的人出声问他吃完了没有，他才起身让了坐给别人，而自己站在旁边等安一吃完。

正午时分，面摊生意红火，有些等不及桌子的人，就地蹲在地上吃。

一条小小的巷子，坐着蹲着好一些人。

楚午看了看，便抬步走向巷子口，打算在那里等着。

安一抬眼看了过去。

脚步有力且轻快，动作敏捷。楚午经过面摊灶时，恰好有一个人端起一碗面条，也没注意身后是否有人，端着碗边转身了。一碗刚出锅的面条，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半圆，端面的人手离楚午还有一指距离，眼瞅见就要撞上去了。

楚午直接往后一仰，后又往旁边一侧，便躲开了那碗刚下好的面条，以及刚从灶上热锅里舀起的滚烫面汤。

下盘稳健，上身敏捷，眼观四路。

小小一场危机，就这么被化解了。

这可不像一个普通书生该有的反应。

安一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口中。

余光又扫了过去。

楚午站在巷子口，姿势笔挺，透着一股子干练且是多年习惯成自然的意味。

有些小习惯就算再怎么掩饰，都是刻进骨子里，却不经意就会被透露出来。

安一喝下最后一口面汤，便起了身。

对方情况不明，安一暂且不打算打草惊蛇。

两人默默无语回去了。

正是午饭时间，闲逛的客人少了一些。

小赖子和小宝都吃完了简单又冷硬的午饭。正靠在墙边晒太阳，偶然有人问一嘴，小赖子就起身给人帮着介绍。

见他们回来了。

小赖子急忙起了身，嘴巴一张便停不住了，“安一哥，你们怎么吃了那么久。刚有个客人要定制，但问了两句，就走了。拉都拉不住。”

安一不甚在意，“没事儿，估计他也是想货比三家吧，多问问，也正常。”

小赖子不大赞同，耸耸鼻子，“就我们一家能定制，哪来的货比三家。”忽地，他恍然大悟一般，凑到安一面前，小声道：“不会又是那几家来打探的吧。”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都在四夷坊。生意人之间的消息向来就是流通的，一家有什么另一家就会想方设法弄到消息。

安一淡然，想在意也没办法在意。只能安抚下小赖子，道：“打探就打探吧，他们再怎么抄我们，还是不是我们生意最好么。”

小赖子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成功把自己安抚好了，“也是，安一哥出马，一个顶三儿。”

楚午好似对其他事情都没有什么探究的兴趣，又坐了下去，拿起上午没看完的书又看了起来。

楚午一天都只是在看书，无所事事。有时有人上前问他是干什么的，他也只是简单回代写书信，便不再多言。

一直到了安一要起身回去接安乐。

安一简单道了别，便离开了四夷坊。一路上，他特意绕了好些路，眼睛也时刻注意有没有奇怪的人。

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