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真是个奇怪东西,你越是希望它慢慢地走,它就飞奔向前,快得你窒息,你越是希望它快快地过,却一分一秒地让你折磨。
转眼间几个月又过去,这期间关越象被架上火盆的物件,任高考催命般的时间炙烤着,又象上了发条的时针,日夜不停紧张地转动,好在不论如何,高考结束了!走出考场的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快活和轻松,平时感觉沉重的脚步一下子变得身轻如燕,他唯一的想法是快点见到毛凡!
这几个月来,他忙得连睡觉都在考试,几场艺考,日夜练习,还要奔波于不同城市,艺考结束后,进入庞大的文化题库复习,日夜刷题,讲题,又刷题,加上父母看管加强,还真如毛凡所料,哪里有时间刻意去看望和陪伴,只有偶尔问候一下病情,得知已算康复。现在好了,谁也不会管,谁也管不着,他脚步轻快,心情愉快,飞也似地跑向了毛凡家中。
毛凡奶奶静静地坐在院门口,手里捏着一封信。眼中看不出悲喜。见关越一唱一跳地进门,她微微一笑,慈爱地叫一声:“你来啦,小越”
“恩,奶奶,好久不见了”
一面招呼,一面习惯地准备钻进去找毛凡。
奶奶轻轻地拦住他,怜爱地拉起他的手。
“小越呀,考试如何”
“还行还行奶奶,我去找毛凡了”
奶奶却不慌不忙地扬了扬手中的信,略带伤感地说“我就是等着你呢,知道你一考完就会来的,毛凡也知道,他让我把这信交到你手上”
“啊?他去哪儿了,为什么要写信”
关越紧张地问,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两月前他跟我说有同学一起要去南边打工,你看吧,看了就知道了”
“打工?”关越一面惊奇,一面迅速拆开手中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打开一看,那是一张泛着花影的信笺,纸张上有淡淡的墨香。
关越飞快扫视内容,神情变得越来越凝重,越来越失落,每一个字象铅般压在他心上:
关越,最好的兄弟,等你见这封信时,我想,我已开始人生的流浪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常在思索一个问题,生命到底是什么,人生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我常常觉得与身边的人和事格格不入,也找不到融入群体的出口,找不到打开心结的答案。你总说我书看多了,也许吧。
而这期的休养,让我不得不静下心来,去努力地想,努力地探索,我翻遍群书,竟还是迷茫,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想,我还是应该去远方,在路上找到答案。找到我此生的意义,此生的使命,此生的命运。
或许,我会在某一个地方定下来,也许,我永远在寻找途中。
我说过,不是每个人都要走高考之路,其实那时我就决定了不会参加高考,所以你别自责别多想,之前一直想等你拿到通知书再作决定,可是深夜拿着书思索时,总觉得时间不等人,既然已作决定,既然已知你必然不负众望,何必纠结我的参与。
叔叔阿姨有句话说得很有道理,不对等的友情最易破碎,你可能会怪我不守约定,我还是会说,如果命运注定我们是兄弟,必将重逢,重逢之日,必不负相守相护之盟。
我的奶奶是我唯一牵挂,所幸前几日听说我父母要复婚,所谓共度余生。见他的鬼吧!但奶奶便有依靠了。我想冥冥中,这应是老天助我,催我该起程了,但我之远行,未来飘渺,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说出我的真实去向,对任何人,只说弃学打工则可。
你不必为我担心,亲爱的大学生!好好生活,活出你希望的精彩,带我一份。你的升学晏我是参加不了了,但我会在某一地方端起酒杯为你默默祝福!
再见了,好兄弟,我要去的地方是我心之所向,不必惋惜,听说你马上有手机了,你不必找我,因为我暂时不会联系你,但一定把你的号码留在QQ上,也许山穷水尽时,也许穷困潦倒日,到了该联系你时我自会联系你。请你放心!
心中还有好多话未出口,但人生的话哪有说得完呢,就这样告别吧,兄弟!
祝好!勿念!
最好的朋友 凡
关越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呆若木鸡地站在院中不知所措,一股悲伤涌上心头,而后蹲在院中失声痛哭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才几个月未见,竟然会永久难见,为什么在今天这样轻松开心地日子,却迎来这样痛心地别离。
他难以接受,这么多年的陪伴,这么多年的同学,这么多年的朋友,马上读大学了,轻松了,自由了,毛凡竟然要去寻找他的人生,离他而去。他又惊又怒又气又恨,转念又担心又害怕 ......
他任凭自己放声地哭着,又恨自己高考期间没有多多陪伴,又恨他的父母为什么突然要复婚,在他最不需要的时候来打扰他,又从他的话里隐约感觉,自己的父母给他的难堪和刺激;又担心他了哪里,身上钱够不够,腿脚是否好完全,他思来想去,一时间,哭得六神无主。
毛凡奶奶终于也眼睛开始湿润起来,她拉起关越的手,把他扶到椅子坐下,轻轻地说“别哭小越,唉呀,这小脸儿哭得,我真高兴,你这两兄弟是真好啊,他走了你竟然这么舍不得,可是老天不公呀,没有安排你们能长远玩下去的条件呀,你看,你家里条件好,学习好模样也好,可毛凡呀,自小比你苦,又考不上好大学,他只有去打工呀,你爸妈说得对,小孩子的友情呀,跟处对象似的,以后你们生活天差地别的,处在两个阶层,过不一样的日子,也自然断了来往,倒不如现在就不要连累你。所以呀,小越,自你爸妈找小凡聊了以后,他天天关门看书,不怎么说话,我就知道他要琢磨个啥,没想到是弃学打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