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该救的人是指这个吗?
那是不是只要他不爱上任何人,就会安然无恙?
可是,万一,他猜错了?
他正踌躇不前,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慕医生,你给我看看这肩膀呗。”
来的是一个自称“陈艳”的妇女。她的声音慕净竹认识,就是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扯着嗓子在门口吼的人。
“不,我...”
话还没送出口,“斯拉”一下,陈艳的外衣已经被挎下,白生生的肩膀裸露在外。
“你....”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慕医生”,陈艳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是扬着晒出高原红的脸,问道,“慕医生?我这个到底为什么老是痛啊?”
“我不是医生,不治病。”
“汤扬那么重的伤你都救好了,你还说你不是医生?”
陈艳随手拿了张椅子坐下,继续说,“反正,你不给我治病,我就不走了。”
慕净竹扭开了脑袋,无可奈何。
“你是长期低头干活导致的,热敷就好。”
“好,谢谢慕医生。”陈艳瞬间换了副笑脸,盈盈地走了。
慕净竹愣在原地。问病状、开药方,一切都如鱼得水,就好像他还在那座城市里,每天在诊所里忙得像陀螺。
手不住地颤抖,身体里,莫名的多巴胺溢出。他已经快分不清,这到底是箱子在作祟,还是他自己本就想救人。
“慕医生,你也给我看看吧。”
“慕医生,我肚子也不舒服。”
“慕医生,我头痛好久了。”
...
人们鱼跃而入,眼里充满的全是惊喜和期盼。
崔泉说的没错,这里确实需要一个医生。
可悲的是,慕净竹没有那种喜悦。他就好像站在黑洞的边缘,徘徊流连,迟迟掉不下去。一边告诫自己不能再救人,一边又心存侥幸地停不下来。
就这样,慕净竹自我哄骗着,救了许多个“最后一个”。络绎不绝的人群剥夺了他拒绝的机会。
人们黑着脸来,笑着脸走,把房檐吵闹了四五天。
以前这里没有医生,有了毛病也无处诉说,大不了就忍一忍。现在来了个包治百病的“慕医生”,自然人满为患。
但这样的热闹纷呈,却让黑夜更显寂寞。
夜晚的窗台比什么都干净,连同样孤单的月亮都不愿意光顾。
那天谢灵州说的“回见”掷地无声。接连几天,别说谢灵州的人影,就连他的头发丝,慕净竹都没见到。
这不像谢灵州的风格。
他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了?
那天,秋芍曈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为什么会知道他们去井边的事情?
这些疑惑就像沼泽,慕净竹越是想不通,越是沉浸其中,越陷越深。
疑问总有解答的那一天。
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一个疲惫的晚上,慕净竹像以往一样,拖着劳累了一天的身子,把自己甩在床上。
他太累了,脸刚碰到被子,整个人就像死尸一样,动弹不得。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细簌声。
慕净竹猛地睁开眼,果不其然,只见两根细长的躯干蹦上了窗台。
谢灵洲捏着步子,晃悠着跳下窗,脚步和猫一样,寂静无声。
见状,慕净竹索性装睡,却又虚着眼睛,用仅剩的视线跟随着谢灵州。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在桌子上翻看着病例,随后又摆弄起各种设备。最终,他的手停留在那个黑箱子上面。
他握住了它的把手,敲了敲,顺手牵羊般地就拿走了。
他究竟想干嘛?
他真的....想要偷这个箱子?
慕净竹正想着,转眼,谢灵州就不见了踪迹。
就在这时,细微的呼吸声从背后传来,谢灵州正在他的视线盲区。慕净竹只好假意在梦中翻身,扭了过来,平躺在床上。
突然,眼前被更深的黑暗笼罩着,刘海的发丝虚在他的脸上,像个厉鬼。
倏然间,心脏几乎停跳。
谢灵州的眼睛挡在头发后面,若隐若现,好似闪着绿光。
那是一种野兽的气息。
他就像一匹狼,一匹贪婪地望着猎物的狼。
“还没睡啊?慕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