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慕净竹慌了神,整个人好像漂浮在空中,空悠悠、轻飘飘的。
稀薄的夜色下,谢灵州的下颚,凌冽得像要刀人。那双藏在头发后的眼睛,隐隐地泛出光亮,晶莹剔透的,狡黠又危险。
慕净竹沉重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盖过了一切声响。
“慕医生,你既然没睡,干嘛装睡?”
似笑非笑的声音从那双眼睛传来。紧接着,是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你一呼我一吸,争抢着决不让气息落空。
热气萦绕,好似在缠绵。
如梦初醒般,慕净竹猛地窜起身,用力推开谢灵州,将他撞在墙上。瞬间,谢灵州的脑袋磕出一声巨响,吓得慕净竹都是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谢灵州靠在墙上,纹丝不动,嘴角凝滞着似有似无的笑意,黑暗中,像是一具干瘪的吊死鬼。
“抱....歉,”慕净竹有些心虚,问,“你...还好吧?“
谢灵州却忽然蹦出笑声:“慕医生,被我吓到了吧?”
慕净竹一时语塞。
随后,谢灵州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一屁股坐在床上,潇洒地向后一仰。那后脑勺上的痛,对他来说,仿若仅仅是温柔的照拂。
“你没感觉吗?”
慕净竹皱起了眉头。
“什么感觉?”
“你头撞墙上了。”
谢灵州表情一怔,却迅速轻松一笑:“这点小事算什么?”
慕净竹突然一把拉起谢灵州,伸手就往后脑勺摸去。小小的鼓包微微隆起,正初见雏形,和正常的人类没什么两样。
“你不痛吗?”慕净竹拖着他的后脑勺问。
谢灵州没有挣扎,他任由慕净竹抓着他的袖子,半身扬起,吊在床的上空。他没说话,反而是用一种认真的神情盯着对象,如同端详着一件深奥的古迹。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慕净竹曲解了这双眼睛的意味,他以为那是迷茫,毕竟,大脑损伤导致失聪也是常有的事。
半晌,谢灵州笑了。那是一个很柔的笑意,把眼中的黑暗都荡漾开去。
“你关心我啊?”
“啊?”
还没等慕净竹反应过来,谢灵州本来半瘫着的身子抬了起来,老虎靠近兔子一般,慢慢的、轻轻的。那双眼睛越离越近,在慕净竹眼前渐渐放大,温柔满溢。
不对,今天的谢灵州很不对劲。
那对柔情似水的眼睛就要把慕净竹给吃了。
慕净竹的手松了,他站起身,化作半步半步的后退。
“你……干嘛?”
房间不大,几步就到了墙边,退无可退。
谢灵州站在床旁,望着粘在墙上的慕净竹看了许久。
可惜,光线太暗,他的眼睛完美地和黑暗融成了一块。
不辨方向,不分情感。
慕净竹只知道,他看向的是自己的方向,可他读不懂谢灵洲的情绪。
“你怕我吗?”
谢灵州忽然开口问道。
还没等慕净竹回答,突然,像被抢击中了一样,谢灵州猛然向后倒下,嘴里泵出“哈哈哈”的笑声。
床吱呀吱呀。
“逗你玩的啦,慕医生你可真好笑。”
谢灵州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说:“坐啊,慕医生,大晚上不睡觉,站在那里干嘛?”
慕净竹叹了口气,站在床边有些犹豫。他不太明白谢灵州躺在这里究竟是想干嘛。
“我要睡觉了。”
“睡啊,这旁边不是位置很大吗?”
当然,他是听不懂逐客之意的。看谢灵州这意思,是不打算走了。
慕净竹放弃了跟他解释。
可他还是没动,虽说是两个大男人,没什么需要避嫌的。但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来就是一个人惯了,突然某天有个人躺在身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何况还是谢灵州这种疯子,说不出的诡异。
“怎么?你怕我对你图谋不轨吗?”
神经。
认命般,他也瘫倒在谢灵州旁边。
两个人静静的,没有讲话。
床竖着放,他们横着躺,不大不小的床正好放下两人的上半身,摇晃的小腿悬挂着。
“你这几天去哪了?”
慕净竹打破了沉默。
“家里。”
“你家在哪?“
“四海为家。”
莫名其妙。
“慕医生,你睁着眼睛干嘛?你不是说要睡觉吗?“
“你在这我怎么睡?“
“哦,那你早说啊,我走就是了。”
谢灵州语气轻佻。
他们却依旧躺尸般倚在床上,一个没有走,一个也没有赶。
慕净竹的心里装着事,却只能和谢灵州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话头兜兜转转,绕不到重点。
“别叫我慕医生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