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不把箱子送上来呢?
如果他打开它,或者干脆把它留在井底,那怎么办?
不过,最终,他还是把箱子放在了脚边,徒手抓住绳子爬了上去。
他已经打好了算盘。
只要谢灵洲把箱子系上,他随时都可以....把绳子割断。
这会不会太残忍了?
不。
对他来说,让这个箱子停止作孽,永远是第一优先。
任何人的命都应该排在它后面,包括谢灵洲,也包括他自己。
慕净竹抓紧绳子,开始往上爬。
坠落的时候觉得井深,其实不过几次伸手的光景,很快,他便碰到了冰冷的石沿。
正准备撑着身体翻出去,
“喂,”谢灵洲的声音从井底传来,他笑着问,“你不会把我丢在下面吧?”
慕净竹的手猛地停住。
他!?
声音从幽深的井底一路撞上来,原本懒散的声音,有了深井的渲染,变得有些阴森。
慕净竹僵在井口。
他知道。
谢灵洲一直知道。
他知道他的怀疑,知道他的不信任。
甚至....猜到了他刚才脑子里那个最坏的打算。
可从头到尾,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就好像当真是那副懵懂无知的样子。
他不是个疯子,至少....他绝对不傻!
忽然,慕净竹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
眼前的黑暗骤然扩大,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
天旋地转。
“哐!”
他的下巴狠狠磕在井沿上。冰冷的石头刺向脸颊,却也无法将他唤醒。眼前越来越黑。
有一件事情他算错了。
杀人的前提是自己要活着。
“喂?”井底的声音变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喂!”
意识一点点散去。
慕净竹已经听不清谢灵洲的声音。
嘴里却还在无意识地念。
“箱子……”
“箱子……”
“箱子……”
黑暗骤然翻涌,那双巨大的眼睛再次出现,它侵占了整个世界。
“塞勒,不要把箱子给别人!”
“塞勒!”
“你这个全世界的罪人!”
……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净竹感觉眼前有一点暖光在晃,熟悉得让人恍惚,像很久以前,他诊所里那盏总亮到深夜的台灯。
这是哪里?
他在做梦吗?
……
“箱子!”
慕净竹猛地睁开眼,身体几乎同时从床上弹了起来。
“哟,醒了?”
慕净竹急促地喘着气,映入眼帘的,是崔泉那张焦急的脸,就和他刚来到岛上的那一天。
一模一样。
慕净竹愣住了。
一时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过去。
“你....”他环顾四周。“我怎么在这里?”
“你晕倒了,”崔泉说,“应该是失血之后身体还没恢复。一累,就容易晕。”
“我怎么回来的?”
“什么怎么回来的?”崔泉反倒被他问懵了,“你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什么?”慕净竹震惊地抬起头。
“我刚进门的时候,你就倒在屋里,”崔泉指了指门,“门都没锁。”
他奇怪地看着慕净竹:“你怎么了?”
慕净竹没说话。
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他最后只能勉强笑了一下,“做噩梦了。”
崔泉也笑起来:“看你刚才那个样子,这梦可不轻松啊。”
慕净竹点点头,嘴角还挂着笑,眼睛却已经开始在屋里寻找。
那口黑箱近在眼前,安安静静地躺在床脚。
可是,它怎么回来的?
“小慕?”
“小慕?”
“啊?”
慕净竹猛地回过神。
崔泉皱眉看着他。
“真没事?”
“没事,”慕净竹摇摇头,“可能睡太久了。”
“哦,那你自己缓缓也好。”
崔泉似乎还有什么事要忙,没有多待。临走前又叮嘱了几句,便关门离开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慕净竹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他环顾四周。所有东西都和昨天一模一样,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这一切只是梦?
不,不可能,昨晚的一切都这么清晰。
可是,那口箱子...这个村子里没人会帮谢灵洲,谢灵洲究竟怎么做到的?
想着想着,心上忽然被梗住。谢灵洲费尽力气把他和箱子带回来,而他竟然....想过要杀他?
这太卑鄙、太无耻、太自私。
昨晚的他,像一个怪物,陌生又可怕。
他要去找谢灵洲!
可就在他坐起身,准备下床的那一刻,却猛然惊醒:
那个来去无影的人....他甚至连他住在哪儿,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