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已经去过了。"裴依琪低头用筷子拨了一下碗里的米粒，"广西跟云南，走完就回去了。"

赵初雅听着她说"走完就回去了"的时候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夹了一筷子松鼠鳜鱼放进裴依琪碗里，裴依琪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那块鱼，抬头看了赵初雅一眼，没有说什么，低头吃掉了。

吃完饭走回酒店的路上经过一座小桥。桥下的水是黑的，映着两岸人家的灯火，被风吹碎成一片一片的光。裴依琪在桥中央停下来，趴在桥栏上往下看了一会儿。

"初雅。"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走的路跟别人不一样——"她停了一下，"你会不会怕。"

赵初雅站在她旁边，也看着桥下那些碎开又聚拢的光。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动了，她伸手拢了一下被吹乱的发丝。

"以前怕过。"

"现在呢？"

赵初雅想了想，侧过头看着她。裴依琪还趴在栏杆上，侧脸被桥下映上来的灯光照得有些模糊。"现在没想了。"

裴依琪没有看她。她低着头，用手指在桥栏杆的扶手上画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裴依琪沉默了两秒，然后站直了身子。"走吧，回去了。"

两个人从桥上下来，沿着巷子往回走。路灯的光把她们脚下的路一段一段地照亮，又一段一段地落在身后的阴影里。

巷子两边的人家有的还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和电视屏幕的蓝光。偶尔有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落在她们面前看了一眼又转身跑进旁边的弄堂里。

回到酒店之后裴依琪先去洗了澡，赵初雅坐在床边看手机。裴依琪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她坐在自己床边用毛巾擦了一会儿，然后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躺下来。

"明天去广西？"

"后天。明天在苏州再待一天。"

裴依琪翻了个身面朝墙那边。"好。"

赵初雅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之后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投了一道细长的光影，轻轻的，像什么人在那里用笔描了一下线条的形状。她躺下来的时候听到裴依琪那边已经没有什么动静了，呼吸平缓而均匀。

"晚安。"她轻声说。

那边没有回应。但过了一会儿，她听到裴依琪在黑暗里翻了一个身，面朝她这边。

"晚安。"裴依琪说。

赵初雅侧过头看了一眼。裴依琪裹在被子里的轮廓在月光里显得有些模糊，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像桥下那些碎开之后又聚拢的光。

赵初雅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也闭上了眼。窗外的苏州城在夜色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犬吠从远处传来，被夜风揉碎了之后又落在某个屋檐上面。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跟着这座城市一起沉进了睡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