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京到苏州的高铁不到两个小时。裴依琪上车之后靠着窗坐，戴了耳机听歌，赵初雅坐在她旁边翻那本还没看完的小说。

车厢里人不多，偶尔有乘务员推着小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的声响混在空调的嗡鸣里。裴依琪听了一会儿歌，把耳机摘下一只递给赵初雅："听听。"

赵初雅接过来塞进耳朵里。是一首老歌，弦乐开头，女声的嗓音低低的，唱的是一段她没听过的词。她听了一会儿，又把耳机还回去了。

裴依琪接过去重新戴好，转头看向窗外。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楼群变成了郊区的田野，偶尔有几栋矮房子从视野里滑过去。她靠在椅背上，没有睡着，但也没有说话。

到了苏州之后两个人先去酒店放了行李。裴依琪订的酒店在老城区，房间的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子，窗台上摆着一盆瘦瘦的文竹。她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巷子里有阿婆骑着三轮车经过，车斗里装着几捆青菜。

"这个窗户有意思。"裴依琪说。

赵初雅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看了一眼那条巷子。石板路被晒得发白，墙根处长着青苔，阳光照在对面灰白色的墙面上，把空调外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去园林。"裴依琪转身拿了包。

两个人去的第一个园子是拙政园。裴依琪在门口买了票，进门的时候导游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夹杂着游客的交谈声和小孩奔跑的动静。裴依琪没有跟着导游走，她选了人少的一条路，绕过了主厅的廊道，走到一处临水的轩榭里停下来。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叶子铺在水面上，边缘被阳光晒得微微卷曲。裴依琪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水面，然后放回去了。

"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会更安静。"裴依琪靠在廊柱上，看着不远处一队游客从石桥上走过，导游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但人太多了，园林就变得像游乐园。"

赵初雅也靠在廊柱上，跟她并排站着。"那边人少一点。"

"不用，就在这待一会儿。"

两个人在那个临水的轩榭里站了大概二十分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植物气息，吹在脸上是温的。裴依琪后来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赵初雅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出来之后她们沿着园林外的那条巷子走了一段。路边的墙是白色的，墙上爬着瘦瘦的藤蔓植物，叶子不大，但很密。巷子里没什么人，阳光从墙头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两道。

"初雅。"裴依琪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嗯。"

"你觉不觉得出来久了之后，人跟人之间的关系会变？"

赵初雅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她的步速没有变，肩膀的姿势跟平时一样。"什么样的变化？"

"就是——"裴依琪走了几步才继续，"会开始想一些平时不会想的事。"

她没有说是什么事。赵初雅也没有追问。两个人继续走在那条巷子里，脚步声一前一后地落在青石板上。裴依琪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停下来，转身看着赵初雅。

"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你定。"

赵初雅想了想："松鼠鳜鱼。"

"那行。"

晚饭在观前街附近一家老店吃的。店不大，二楼临街的位子能看到街上人来人往。裴依琪点完菜之后把菜单还给服务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暮色正在落下来，路灯还没亮，街道上的轮廓有些模糊。

"还剩两站了。"裴依琪说。

"广西跟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