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依琪又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还行。好喝。"

赵初雅低头喝自己的豆浆。甜豆浆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混着油条的香气和店里熙熙攘攘的嘈杂声。

她坐在北京一个普通早晨的早餐铺子里，对面是裴依琪把糖火烧掰开一小块一小块地往豆浆里泡着吃的样子，觉得这趟旅途的第一天好像已经足够了。

吃完早饭两个人沿着长安街慢慢走了一段。六月的北京已经热起来了，街道两旁的槐树开着花，细碎的白花落了一地，踩上去簌簌地响。

裴依琪走在赵初雅旁边，步子不快不慢的，偶尔停下来拍一张照片，大部分时间就只是走着。

"初雅，我以前一直觉得天安门是个电视里的画面。"裴依琪看着前方说，"站在这里的时候才觉得是真的。"

赵初雅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像是把整个人都画得柔和了一些。"那以后多来。"

裴依琪转头看了她一眼，弯了一下嘴角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了。

下午她们去了故宫。裴依琪租了个讲解器，戴着耳机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跟赵初雅分享她听到的内容。

赵初雅跟在她后面，听着她清亮的声音穿过朱红的宫墙和汉白玉的台阶：

"初雅你知道吗这个殿以前用来考试的""初雅你看这个屋顶上的小兽""初雅来帮我拍张照"。

赵初雅接过她的手机帮她拍。照片里裴依琪站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鸢尾蓝的长发被宫墙的颜色衬得格外鲜明，她冲镜头笑了一下，那两颗小虎牙和背后古老的宫殿重叠在一起，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赵初雅看着取景框里那个笑容按下了快门，然后多按了一张。那张裴依琪不知道，是她正转头看别处的时候侧脸的轮廓。

晚上裴依琪说想吃烤鸭。两个人去了一家老字号的店，排队排了快一个小时才坐下。片鸭子的师傅推着小车过来现场片，刀工利落，一片一片码在盘子里摆成扇形。

裴依琪夹了第一片蘸了酱卷进饼皮里递给赵初雅："给，你先吃。"

赵初雅接过来咬了一口。鸭皮酥脆得在嘴里碎裂开来，油脂的香和甜面酱的咸甜裹着葱丝的辛在舌尖上化开。她咽下去的时候看到裴依琪正看着她等她的反应："好吃吗？"

"好吃。"

裴依琪满意地开始卷自己的那一份。两个人就着热腾腾的鸭肉和几碟小菜吃了快一个小时，边吃边聊第二天的行程。

裴依琪翻着她那本笔记本说想去颐和园划船，还想尝尝豆汁儿——赵初雅看着她说"你确定？"，裴依琪缩了缩脖子说"尝一口嘛"。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北京的夜没有广东那种黏稠的闷热，干爽的晚风吹着行道树的叶子簌簌地响。

两个人沿着胡同走回酒店，路过一个卖老北京酸奶的小摊，裴依琪买了一瓶两个人分着喝。她喝了一口递过来，瓶口还留着她嘴唇碰过的痕迹，赵初雅低头喝的时候余光里看到那个痕迹，嘴唇避开了那个位置。

回到酒店洗完澡之后赵初雅躺在床上打开手机。裴依琪在隔壁床上正跟家里人视频，声音压得低低的：

"嗯，在北京……看了升旗了，去了故宫，晚上吃了烤鸭……跟朋友一起，对，就那个同事……"赵初雅听着她轻声细语地报平安，把手机备忘录打开打了一行字：

"6月12日。北京，第一天。看了升旗，她站在我旁边仰头的时候睫毛上落了光。她递给我喝过的酸奶瓶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下午在故宫给她拍了照，她不知道我多拍了一张她的侧脸。晚上她把第一片烤鸭卷好递给我的时候我差点就接住了她的手。今天还有很多天。这个月还有很多座城市。我不知道走到最后那站的时候我和她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只知道今天的每一秒我都想好好存着。"

她保存好，锁了屏。隔壁床裴依琪已经挂了电话，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初雅你还没睡？"

"快了。"

"明天我们去颐和园划船。"裴依琪的声音里带着困意但还有一点兴奋，"我小时候在电视里看到那种带亭子的船就想坐。"

"好。"

裴依琪打了个哈欠："晚安。"

"晚安。"

赵初雅关了灯。窗外的北京城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跟广东的灯火不太一样，这里的夜色更沉一些，灯光也更暖一些。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隔壁床裴依琪慢慢平稳的呼吸声，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也在慢慢地、稳稳地跳着。不是那种狂跳，是一种安心的、被填满了一点的沉稳。

今天真好。她想。第一天就挺好。那剩下的二十九个日子，大概会更好。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