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多。赵初雅跟着裴依琪走出航站楼,冷风灌进领口的一瞬间她打了个寒颤。
北京六月的凌晨比广东凉得多,机场大巴的灯在夜色里黄澄澄地亮着,裴依琪已经裹紧了外套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冷?"
"还好。"
裴依琪没说什么,走回来把自己脖子上那条薄围巾解下来给赵初雅绕上了。她的动作很快,三两下就系好了,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走。
赵初雅低头看着脖子上那条围巾,浅灰色的羊绒,还带着裴依琪的体温和一点点茉莉花的香味。
"你戴着吧,我包里还有一件。"裴依琪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
到酒店办入住的时候前台小姐姐多看了她们两眼,大概是因为两个人大半夜拖着行李箱来住店。
裴依琪要了一间双床房,拿到房卡之后转身对赵初雅说:"快上楼放东西,我们还能睡两个小时,四点起床去看升旗。"
赵初雅看着她,看到她眼睛底下有一点黑眼圈但亮得惊人的表情,点了点头。
房间不大,两张床靠墙摆着,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赵初雅把箱子靠墙放好,裴依琪已经三下五除二换了睡衣钻进被子里了,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赵初雅:"你不睡?还有两小时呢。"
赵初雅也换了睡衣躺下来。关了灯之后房间陷入黑暗,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印了一道细细的线。
裴依琪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脸朝赵初雅这边:"初雅,你说北京早上的豆浆跟我们那边的味道一样吗?"
"应该差不多。"
"可是我想喝咸的。"
赵初雅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北京人喝甜的。"
裴依琪"啊"了一声,翻了个身又转回来:"那我要喝甜的了,入乡随俗。"
赵初雅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感觉到困意慢慢涌上来。她知道两个小时之后就要被闹钟叫醒,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可她不觉得累。
裴依琪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给这个旅途的第一页做注脚,一笔一画地写下来,等到以后翻开的时候每一笔都还在。
四点的时候闹钟响了。两个人在昏暗的晨光里快速洗漱换衣服出门。北京的清晨天还没全亮,路灯还亮着,街道上已经有了稀稀拉拉的行人。
裴依琪拉着赵初雅的胳膊快步走,鸢尾蓝的长发在晨风里被吹得往后飘,她边走边说"快点快点",呼吸间呼出白气。
到天安门广场的时候已经有人排着了。裴依琪挤进人群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站好,赵初雅站在她旁边。广场上的风比酒店门口还大,吹得人脸生冷。
赵初雅看到裴依琪缩了缩脖子,伸手把她围巾往上拢了拢——就是她脖子上那条,刚才出门的时候忘了还给裴依琪。
裴依琪感觉到她帮自己拢围巾的动作,侧头笑了一下,两颗小虎牙在晨色里闪了一下。
旗杆对面的天空从深蓝慢慢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浅橘色。国歌响起来的时候裴依琪站直了,仰着头看着那面红旗从旗杆底部缓缓升起来。
赵初雅侧过头看她,看到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和眼底映着的晨光,晨光里那面红旗的倒影在她瞳孔里一漾一漾的。
升旗结束之后广场上的人群开始疏散。裴依琪没有立刻走,她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旗杆顶端那面在风里飘动的旗帜,才转头对赵初雅说:"走吧。"
"饿了没有?"
"饿了。"裴依琪摸了摸肚子,"我们去吃你说的甜豆浆。"
两个人在附近找了一家老字号早餐铺子。门脸不大,门口排着队,热气从里面涌出来混着炸油条的香味。
赵初雅去排队,裴依琪抢了个角落里的桌子占座,趴在桌上隔着人群朝赵初雅比手势。赵初雅买了豆浆油条糖火烧端过来,坐下的时候裴依琪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了一根油条。
"烫。"赵初雅提醒她。
裴依琪呼呼地吹了两下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她嚼着嚼着眯起眼:"好吃。"她把手里的油条递到赵初雅嘴边,"你尝尝。"
赵初雅低头咬了一口。油条炸得酥脆,咬下去的时候能听到那种清脆的碎裂声,里面是软韧的面芯,沾着油香。她嚼完的时候裴依琪已经转回去喝豆浆了,正对着那碗白色液体皱眉头。
"甜的。"
"说了北京人喝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