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裴依琪端着酒杯跟人碰杯时仰头笑的侧脸，看着她在灯光下鸢尾蓝的长发闪动的光泽，看着她跟别人说话时小虎牙若隐若现。

那种眼神周远成太熟悉了。他在镜子里看到过——他看裴依琪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赵初雅收回目光的时候才发现周远成在看她。两个人隔着满桌的杯盘狼藉对视了不到一秒，赵初雅先移开了视线，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周远成也把目光收回来，心里那个猜测终于落了地。

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一群人站在湘菜馆门口等车，裴依琪喝了几杯酒脸有点红，靠在周远成身上眯着眼。周远成搂着她，忽然说："依琪你先跟他们站一会儿，我回去拿个东西。"

他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在一个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停下来。他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见门口的人群。

赵初雅站在人群的最外侧，离裴依琪隔着三四个人。她手里还拎着那杯没喝完的柠檬水，目光落在裴依琪身上——裴依琪正靠在另一个女同事肩上说话，笑声在夜风里飘过来。

赵初雅看着那个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念什么。周远成不知道她在念什么，但能看到她眼睛里有很亮很亮的光，亮得快要碎了。

她看了大概五秒。然后她低下头，把柠檬水送到嘴边喝了一口，仰头的时候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放下手的时候她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模样。

周远成站在阴影里看完了这一切。

他回到门口的时候裴依琪已经站直了，看到他就扑过来："你跑哪去了？"

"没事。"他搂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亲完他抬起头，目光正好越过裴依琪的头顶落在赵初雅身上。

赵初雅已经转过去跟梁碗婷说话了，侧脸在路灯下安安静静的。嘴角似乎还挂着一点笑，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周远成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了。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裴依琪洗完澡出来看到他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走过去坐到他旁边："你今天怎么了？话少了好多。"

周远成看着她湿漉漉的鸢尾蓝发尾，伸手帮她拢到耳后："没事。就是觉得……你那个朋友赵初雅，对你挺好的。"

裴依琪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她对我超好的。"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裴依琪歪头想了想："她那人话少，什么都闷着。怎么了？你该不会觉得她对我有意思吧？"

周远成没回答。

裴依琪笑出了声："你瞎想什么呢？初雅她是那种人吗？她要是真喜欢我怎么可能憋着不说。"

周远成看着裴依琪那双亮晶晶的、坦荡得没有一丝怀疑的杏眼，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他搂过她的肩膀，把她按进怀里。

"睡吧。"他说。

裴依琪在他怀里蹭了蹭，很快睡着了。周远成没睡。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赵初雅端着柠檬水仰头擦眼角的那个画面。

他知道赵初雅不会说。她就是那种人，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摁在底下，摁到死都不会开口。

可她越是不说，周远成越忍不住要在她面前做那些事——搂着裴依琪、亲裴依琪、让裴依琪对他笑对他撒娇对他展露出赵初雅永远也得不到的那一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可能是想证明什么，也可能是想逼出什么。

又或者他只是想看到赵初雅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裂开一道缝。

那道缝裂开的时候，他就能确定——在这场无言的较量里，他是赢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