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成第一次注意到赵初雅的眼神,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三下午。
那天组里开会,裴依琪坐在赵初雅旁边,低头记笔记的时候鸢尾蓝的长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赵初雅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面前那杯快掉到桌沿的咖啡轻轻推回去。
那个动作太平常了。平常到周远成一开始根本没放在心上。可他正好坐在两人斜对面,一抬头就看见赵初雅推咖啡时侧脸的弧度——她的目光落在裴依琪低垂的睫毛上,那里面有一种周远成从没见过的东西。很淡,但很深。像一汪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的水。
他没说什么,继续翻自己的笔记。
但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扎了根。
后来他开始留意了。吃饭的时候,他发现赵初雅会顺手把裴依琪爱吃的菜转到她面前;午休的时候,他看到赵初雅每次路过裴依琪工位都会放慢脚步,眼神往她身上停那么一瞬;加班晚了,赵初雅总会等到裴依琪一起走,两个人并肩下楼的背影在路灯下拖得长长的。
这些事以前他大概也见过,可从没在意过。现在一旦开始注意,那些细节就像被放大镜照着,清晰得刺眼。
最让他确信的是那个周四傍晚。裴依琪正在跟他因为周末安排的事拌嘴,语气急了一些。旁边的赵初雅本来在低头打字,听到裴依琪声音高了,手指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但是周远成坐在侧面能看到她握鼠标的手收紧了一瞬,指节泛白。等裴依琪和他吵完转回去继续干活了,赵初雅才慢慢松开鼠标,指尖留下四道浅浅的白印。
那个动作太本能了。本能的紧张,本能的克制。
周远成把视线收回来,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滚动过去,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想起赵初雅每天早上放在裴依琪桌上的早餐,想起她雨天给裴依琪递伞的动作,想起上次聚餐时赵初雅把裴依琪碗里的辣椒一点点挑出来——当时他还以为是顺手,现在想想,顺手不会顺手到那种程度。
他站起来去茶水间接了杯水。路过赵初雅工位的时候,她正低着头改方案,侧脸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远成端着水杯站在饮水机前面想了一会儿。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从那天开始,他在办公室里的行为变了。
第二天一早,周远成到公司之后没有直接回自己工位,而是绕到裴依琪那边,当着全组人的面从背后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头顶蹭了蹭。裴依琪正吃早餐,被他打断之后回头笑着骂了一句"你烦不烦",但整个人往后靠了靠,贴进他怀里。
赵初雅坐在旁边敲键盘,动作没停。但周远成余光扫到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打字的节奏乱了一拍。
他满意地松开手回了自己位子。
之后这种事越来越多。午休的时候他以前最多跟裴依琪并排坐着吃饭,现在他开始给她喂菜——夹一块排骨送到她嘴边,看她张嘴咬住的时候伸手擦掉她嘴角的酱汁。
裴依琪脸红了一下说"别闹这么多人",他笑着说"怕什么"。说完他的目光越过裴依琪的肩膀,看到赵初雅正低头盛汤,勺子在锅里搅了三圈才舀起来。
周远成在心里数了:赵初雅平时盛汤最多搅一圈半。
下午开会的时候他特意坐在裴依琪旁边,手搭在她椅背上,偶尔低头凑近她耳边说话。赵初雅坐在对面,全程盯着投影幕布,一次都没有往他们这边看。但周远成注意到她手里那支笔从头到尾没有动过,笔帽被拔下来又按上去,拔下来又按上去,整整重复了十七次。
他数了。
他还发现赵初雅最近来的时间变了。以前她总是第一个到公司,早餐放在裴依琪桌上之后才开始干活。可最近几天她来得越来越晚,有时候裴依琪都到了她才进门。
早餐还是在,但放得匆匆忙忙的,有一回周远成看到她进门的时候保鲜盒盖子没盖严,汤汁洒了一路,她蹲下来擦了很久。
擦完站起来的时候她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赵初雅的表情很淡。她看了他大概两秒,然后移开视线走回了工位。那个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回避——就是一种很空的平静。
周远成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烦躁。
周五晚上全组聚餐,吃的是湘菜。裴依琪坐在周远成旁边,对面是赵初雅。一桌人热热闹闹地抢菜喝酒,周远成在这片热闹里格外活跃。他给裴依琪夹菜、替她挡酒、搂着她肩膀跟同事说笑。裴依琪今天心情不错,被他搂着也没推开,偶尔还侧头靠在他肩上笑。
赵初雅坐在对面,面前的菜几乎没动过。她端着一杯柠檬水慢慢喝着,别人跟她说话她就笑着应两句,应完继续喝水。周远成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放在桌面下面,放在膝盖上,握成拳又松开,松开又握成拳。
饭吃到一半,裴依琪被同事拉着去敬酒了,起身的时候鸢尾蓝的长发扫过周远成的脸。他借着那个瞬间侧头看向赵初雅。
赵初雅正看着裴依琪的方向。她没注意到周远成在看她,所以那个眼神没有任何遮掩地落在周远成眼睛里——里面有光,有疼,有一种快要溢出来又被硬生生压回去的东西。